大地在颤抖，频率快得让人心慌。00暁说蛧 哽辛蕞哙
五将山山口的碎石子疯狂跳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簸箕里筛。
魏苍死死盯着那堵压过来的黑色铁墙，喉结上下滚动。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三十三年前的廉台。
那时候他也才二十岁，满身是劲，跟着武悼天王在旷野上撵兔子一样撵鲜卑人。
可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双干枯如树皮的手。
在抖。那是老了，也是怕了。
但他没退。身后就是刚刚钻进山沟的天王，那是这帮老骨头拿命给儿孙换的前程。
“别慌！！”
魏苍嘶哑地吼，声音里带着股强撑的狠劲：
“当年冉闵天王带着咱们，连慕容恪的连环马都破了！这帮崽子算个球！！”
“盾牌顶死！！瞄准马腿！！”
老兵们本能地下蹲、架矛。
可是，在这烂泥地里泡了两天，人的身体比意志诚实。
原本该迅猛的下蹲慢了半拍，握枪的手因为痉挛有些变形。
就是这慢了的一瞬。
“轰隆隆——！！”
一百步。五十步。十步。
鲜卑独孤部的具装甲骑提速到了极致。
前排骑士清一色手持一丈八尺的马槊，借着马力，这玩意儿就是死神的镰刀。
“撞！！”
没有任何僵持。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老兵，手里的烂木盾像纸片一样被捅穿。
粗大的槊锋贯穿胸膛，把人像挂画一样挑在半空，甩出数丈远。
紧接着，重甲战马撞了上来。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密得像爆豆。
那些试图用肩膀硬顶战马的老兵，连口血都没来得及喷，就被几千斤的冲击力撞成了肉泥，踏进了土里。
阵线像被烧红的餐刀切进黄油，眨眼间犁出了几十道血沟。
“冲过去了！！”
苟辅浑身是血，看着那一队队呼啸而过的钢铁怪兽，眼底一片死灰。
数百鲜卑骑兵凿穿人群，却没有调头。
“射！！”
一声呼哨。
冲过去的骑兵在马背上转身，张弓搭箭。
“崩崩崩——”
不到二十步的背射。
那些还在正面死扛的老兵，后背瞬间成了靶子。
一名老兵刚举刀想砍马腿，后心一凉，箭头从前胸透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软软倒下。
正面战场，因为尸体太密，后续骑兵慢了下来。
“下马！步战！！”
“哗啦——”
上千鲜卑骑士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扔掉长槊，拔出铁骨朵、四棱铁锏和狼牙棒。
双层精铁札甲，护颈铁盔，铁面具。
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
这是一群铁浮屠。
“当！！”
苟辅双手握刀，拼了命砍在一名鲜卑兵肩上。
火星四溅，虎口崩裂。
对方只是晃了一晃，甲胄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死！”
面具后一声闷哼。铁骨朵带着风声砸下。
“咔嚓！！”
苟辅的胸口塌下去一块，整个人像断线风筝飞出去，砸在泥里。
他张大嘴想喘气，却喷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这位刚刚回头的氐族汉子，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
“砍不动啊！！”
“这帮畜生是铁打的吗？！”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老兵们的刀砍上去全是打铁声，而鲜卑人每一锤落下，都带走一条命。
不需要招式，就是砸。
砸烂盾牌，砸烂头盔，砸烂骨头。
“别砍甲！！别砍甲！！”
魏苍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著，那是刚才断的。
他拄著半截枪，看着倒下的老兄弟，眼角崩裂，流出血泪：
“抱腿！！抱住他们！！”
“三个换一个！！给老子换死他们！！”
既然砍不动，就把你拖进泥里！
“啊！！！”
一名没了双腿的老兵在地上爬，像只濒死的野兽死死抱住鲜卑兵的铁靴，张嘴用仅剩的牙咬住护甲缝隙。
“滚开！！”
鲜卑兵惊怒，铁骨朵猛砸老兵后背。
脊椎断了，血沫涌出来，但那双手像是铁铸的，死也不松。
“上！！”
旁边两个杀红眼的老头子扑上来，一个抱腰，一个骑在鲜卑兵脖子上。
“去死吧！！”
骑在上面的老兵手里攥著根磨尖的铁条，疯了一样往面具眼孔里捅。
“噗嗤！”
眼球爆裂，铁条入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下一秒，那两个老头子就被乱刀分尸。
天黑透了。
五将山山口的喊杀声停了。
魏苍靠在一具温热的马尸上，肚子被豁开个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
他用手捂著往里塞，怎么也塞不完。
周围全是尸体，填平了沟壑。
五千老兄弟，两千回头浪子，全在这儿了。
模糊的视野里，全是穿着重甲的鲜卑人。
他们摘下面具大口喘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这片修罗场。
近百名精锐倒在这片烂泥地里，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惨痛的代价。
“投降吗？”
一名鲜卑千夫长提着滴血的马槊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话问：
“老东西，敬你是条汉子。
降了吧。”
魏苍没看他。
他费力扭头，看向身后黑漆漆的山口。那里通往五将山深处。
天黑透了。
姚苌的大军被堵了两天。
天王应该走远了吧？
“嘿”
魏苍咧嘴，露出一口血牙。
眼前仿佛又晃过三十三年前那个下午，武悼天王骑着朱龙马回头笑：“儿郎们，跟紧了，回家。”
“回家”
魏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那鲜卑首领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呸。”
“乞活军只死不降。”
脑袋一歪。
这位像老鼠一样苟活了半辈子，最后像英雄一样战死的老卒，停止了呼吸。
太元十年的这个夜。
五将山山口失守。
七千守军，全员阵亡。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通往希望的路，因为这层层叠叠的尸骨，变得格外漫长。
大地在颤抖，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五将山山口的碎石子疯狂跳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簸箕里筛。
魏苍死死盯着那堵压过来的黑色铁墙，喉结上下滚动。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三十三年前的廉台。
那时候他也才二十岁，满身是劲，跟着武悼天王在旷野上撵兔子一样撵鲜卑人。
可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双干枯如树皮的手。
在抖。那是老了，也是怕了。
但他没退。身后就是刚刚钻进山沟的天王，那是这帮老骨头拿命给儿孙换的前程。
“别慌！！”
魏苍嘶哑地吼，声音里带着股强撑的狠劲：
“当年冉闵天王带着咱们，连慕容恪的连环马都破了！这帮崽子算个球！！”
“盾牌顶死！！瞄准马腿！！”
老兵们本能地下蹲、架矛。
可是，在这烂泥地里泡了两天，人的身体比意志诚实。
原本该迅猛的下蹲慢了半拍，握枪的手因为痉挛有些变形。
就是这慢了的一瞬。
“轰隆隆——！！”
一百步。五十步。十步。
鲜卑独孤部的具装甲骑提速到了极致。
前排骑士清一色手持一丈八尺的马槊，借着马力，这玩意儿就是死神的镰刀。
“撞！！”
没有任何僵持。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老兵，手里的烂木盾像纸片一样被捅穿。
粗大的槊锋贯穿胸膛，把人像挂画一样挑在半空，甩出数丈远。
紧接着，重甲战马撞了上来。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密得像爆豆。
那些试图用肩膀硬顶战马的老兵，连口血都没来得及喷，就被几千斤的冲击力撞成了肉泥，踏进了土里。
阵线像被烧红的餐刀切进黄油，眨眼间犁出了几十道血沟。
“冲过去了！！”
苟辅浑身是血，看着那一队队呼啸而过的钢铁怪兽，眼底一片死灰。
数百鲜卑骑兵凿穿人群，却没有调头。
“射！！”
一声呼哨。
冲过去的骑兵在马背上转身，张弓搭箭。
“崩崩崩——”
不到二十步的背射。
那些还在正面死扛的老兵，后背瞬间成了靶子。
一名老兵刚举刀想砍马腿，后心一凉，箭头从前胸透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软软倒下。
正面战场，因为尸体太密，后续骑兵慢了下来。
“下马！步战！！”
“哗啦——”
上千鲜卑骑士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扔掉长槊，拔出铁骨朵、四棱铁锏和狼牙棒。
双层精铁札甲，护颈铁盔，铁面具。
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
这是一群铁浮屠。
“当！！”
苟辅双手握刀，拼了命砍在一名鲜卑兵肩上。
火星四溅，虎口崩裂。
对方只是晃了一晃，甲胄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死！”
面具后一声闷哼。铁骨朵带着风声砸下。
“咔嚓！！”
苟辅的胸口塌下去一块，整个人像断线风筝飞出去，砸在泥里。
他张大嘴想喘气，却喷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这位刚刚回头的氐族汉子，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
“砍不动啊！！”
“这帮畜生是铁打的吗？！”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老兵们的刀砍上去全是打铁声，而鲜卑人每一锤落下，都带走一条命。
不需要招式，就是砸。
砸烂盾牌，砸烂头盔，砸烂骨头。
“别砍甲！！别砍甲！！”
魏苍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著，那是刚才断的。
他拄著半截枪，看着倒下的老兄弟，眼角崩裂，流出血泪：
“抱腿！！抱住他们！！”
“三个换一个！！给老子换死他们！！”
既然砍不动，就把你拖进泥里！
“啊！！！”
一名没了双腿的老兵在地上爬，像只濒死的野兽死死抱住鲜卑兵的铁靴，张嘴用仅剩的牙咬住护甲缝隙。
“滚开！！”
鲜卑兵惊怒，铁骨朵猛砸老兵后背。
脊椎断了，血沫涌出来，但那双手像是铁铸的，死也不松。
“上！！”
旁边两个杀红眼的老头子扑上来，一个抱腰，一个骑在鲜卑兵脖子上。
“去死吧！！”
骑在上面的老兵手里攥著根磨尖的铁条，疯了一样往面具眼孔里捅。
“噗嗤！”
眼球爆裂，铁条入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下一秒，那两个老头子就被乱刀分尸。
天黑透了。
五将山山口的喊杀声停了。
魏苍靠在一具温热的马尸上，肚子被豁开个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
他用手捂著往里塞，怎么也塞不完。
周围全是尸体，填平了沟壑。
五千老兄弟，两千回头浪子，全在这儿了。
模糊的视野里，全是穿着重甲的鲜卑人。
他们摘下面具大口喘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这片修罗场。
近百名精锐倒在这片烂泥地里，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惨痛的代价。
“投降吗？”
一名鲜卑千夫长提着滴血的马槊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话问：
“老东西，敬你是条汉子。
降了吧。”
魏苍没看他。
他费力扭头，看向身后黑漆漆的山口。那里通往五将山深处。
天黑透了。
姚苌的大军被堵了两天。
天王应该走远了吧？
“嘿”
魏苍咧嘴，露出一口血牙。
眼前仿佛又晃过三十三年前那个下午，武悼天王骑着朱龙马回头笑：“儿郎们，跟紧了，回家。”
“回家”
魏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那鲜卑首领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呸。”
“乞活军只死不降。”
脑袋一歪。
这位像老鼠一样苟活了半辈子，最后像英雄一样战死的老卒，停止了呼吸。
太元十年的这个夜。
五将山山口失守。
七千守军，全员阵亡。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通往希望的路，因为这层层叠叠的尸骨，变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