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疯狂的一幕，彻底激怒了负责看守佛塔的羌军将领。
“混账！！这群泥腿子疯了！！”
塔下，一名身披重甲的羌军千夫长看着外围越来越乱的局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主力大军被这三万不怕死的疯子像烂泥一样缠住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来。
若是让这群暴民冲过来，万一趁乱让苻坚跑了，或者出了什么岔子，姚苌绝饶不了他！
“不管那些暴民了！！”
千夫长猛地拔出腰刀，指著近在咫尺的佛塔大门，面目狰狞地咆哮：
“迟则生变！兄弟们跟老子上！！”
“强攻佛塔！先杀了苻坚！！把他人头砍下来！！快！！”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围在塔下的一百多名羌族精锐武士，瞬间放弃了对外围百姓的防守，转而像一群饿狼般，疯狂地扑向了佛塔唯一的入口。
这群人不同于外面的普通羌兵。
他们身披两当铠，手持沉重的铁骨朵和短柄开山斧，是专门用来攻坚破阵的杀才。
“陛下小心！！”
窦冲脸色大变，他一把关上窗户，抓起长刀冲向楼梯口，“亲卫队！！死守塔门！！”
“绝不能让他们上来惊扰陛下！！”
“轰！！”
脆弱的木质塔门瞬间被数柄大斧劈得粉碎，碎木飞溅。
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羌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狭窄的塔基。
“杀！！”
双方在狭窄的塔基处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绝望的战斗。
窦冲浑身是血，手中的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但羌兵太多了，而且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往里挤，长矛如林，不断压缩著护卫们的生存空间。
“顶住！！顶住啊！！”
窦冲身上已经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然像是一尊门神，死死钉在楼梯口。
然而，人力有时尽。
一名亲卫被长矛捅穿了小腹，肠子流了一地，人还没断气，双手死死攥住矛杆，不让羌兵拔回去。
“滚开！！”那千夫长一骨朵砸在那亲卫天灵盖上，发出如击败革的闷响，亲卫脑袋一歪，当场气绝。
“苻坚就在上面！冲上去！！”
千夫长甩掉骨朵上的血珠，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通往二层的木梯。
塔顶上，苻坚听着楼下越来越近的惨叫声，绝望地闭上了眼。
外有百姓死战，内有忠臣喋血。
终究还是护不住吗？
就在这帮羌兵像沙丁鱼一样挤在门口，前排刚要上楼，后排还在往里推搡的节骨眼上——
异变陡生。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怒吼，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开皮肉骨骼的“嘶嘶”声，突兀地从他们背后响起。
紧接着，便是几声短促而沉闷的惨哼，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嗯？”
站在队尾的一名羌兵什长只觉后颈一凉。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正在诡异地旋转、下落。
直到脑袋滚落在泥水里，他那双还要瞪大的眼睛，才看到了身后的景象。
那是一排沉默的黑影，在暴雨中连成了一堵墙，堵住了佛寺的大门。
他们手中握著的，并非寻常兵刃，而是通长六尺有余、刃宽三指、柄长过尺的双手长剑。
剑身笔直，脊厚刃薄，寒光内敛。
正是汉家破阵利器——斩马剑。
“进。”
为首那青年汉子，嘴里只吐出冷冰冰的一个字。
数十名黑甲死士，双手交错紧握长剑剑柄，步调一致，如同一台冰冷的绞肉机，向前推进了一步。
这斩马剑极长，此时在狭窄的塔门外，正好发挥了“一寸长一寸强”的狠辣。
羌兵手里多是短柄的骨朵、战斧，根本够不著对方。
“噗嗤！”
一名羌兵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就被一柄长剑当胸捅入。
那持剑的死士双手猛地一送，长剑借助腰力，直接贯穿了羌兵身上的两当铠，剑尖从后背透出尺余长。
那羌兵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鲜血顺着剑槽狂涌而出。
“撤剑。”
死士一脚蹬在尸体腹部，借力猛地拔出长剑，带出一蓬血雾。
“再进。”
又是整齐划一的一步。
这次是劈砍。
斩马剑分量极重，借着双手挥舞的惯性，这一下便是开山裂石的力道。
“咔嚓！”
一名羌兵试图用铁骨朵去格挡。
只听一声脆响，那手腕粗的铁质配重竟被长剑硬生生荡开，剑锋余势未消，顺势斜肩铲背劈了下来。
这一下，好不惨烈。
那羌兵半个肩膀连着一条胳膊，竟被像切豆腐一样齐刷刷卸了下来，断茬处白骨森森，红肉翻卷，鲜血激射出三尺多远。
“啊！！我的手！！”
惨叫声瞬间炸锅。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屠宰。
这群黑甲死士也不喊杀，只是一步步往前挤，手中的长剑或是平刺，或是斜劈，招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实在招数。
前面张蚝堵著楼梯，后面长剑封门。
这百十号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羌族精锐，此刻全都被堵在了这几丈见方的门厅里，成了待宰的羔羊。
“怎么回事？！后面乱什么！！”
刚要上楼的千夫长猛地回头，只见身后如下饺子般倒了一片，残肢断臂铺满了门槛，血水顺着门槛往外溢，把外面的雨水都染红了。
那一排手持长剑的煞星，正踩着尸体，面无表情地向他逼近。
为首那青年，手中那柄斩马剑比旁人的还要厚重几分，剑身上满是豁口，显然不知饮了多少人的血。
他也不废话，大步跨过门槛，双手高高举起长剑，对着那千夫长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风声呜咽，杀气逼人。
那千夫长也是个亡命徒，知道退无可退，怪叫一声，丢了手里的短骨朵，一把抄起背上那柄沉重的双手长柄战斧。
“开！！”
他面目狰狞，双手死死攥住斧柄，将那面扇面大的斧刃横在头顶，想要硬架这一剑。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声。
并没有火星四溅的夸张画面，只有实打实的铁器硬撼。
斩马剑狠狠砸在了战斧的长柄上。
那千夫长只觉得双臂像被大锤抡了一下，瞬间失去了知觉。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斧柄传导下来，震得他掌心的皮肉直接裂开，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想要挺住，但这股力道太沉了。
他的胳膊根本撑不住，两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在了那一滩血污里。
“呃”
千夫长闷哼一声，那柄用来格挡的战斧被斩马剑死死压了下来，斧背重重撞在他自己的铁头盔上，砸得他眼前一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这一击给震散了。
胜负只在一瞬。
萧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并没有做什么潇洒的收剑动作，而是顺势将压在对方斧柄上的长剑往回一拖，像锯木头一样错开了格挡。
紧接着，手腕一抖，剑锋横向扫过。
“噗。”
一声轻响。
那千夫长刚想抬起头，脖颈处便现出一道红线。
直到那一刻，大量的鲜血才猛地喷涌而出。那颗戴着铁盔的头颅，因为失去了脖颈的支撑，无力地歪倒，顺着肩膀滚落，最后停在了苻坚的脚下。
那头颅上的双眼还圆睁著，似乎还在愕然，为什么自己的手会突然举不起斧头。
萧云拄著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雨水混著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刚才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耗尽了他全身的爆发力。
他看着楼梯上那惊魂未定的帝王，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格外沙哑粗砺：
“关中萧云，特来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