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丝雀入笼(1 / 1)

四月下旬的东京,空气中那股黏腻的湿气终于消散了一些。樱花季已经到了尾声,路边的排水沟里堆积著被打湿后发黑的花瓣,像是某种繁华过后的残渣。

一辆黑色的日产“总统”轿车缓缓驶过文京区幽静的街道,轮胎碾压柏油路面的声音沉闷而单调。车窗挂著深色的窗帘,将车内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皋月坐在后排,膝盖上放著那个有着半个世纪历史的鳄鱼皮书包。

她微微侧过头,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眼前这座巨大的锻铁雕花大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门柱上,“私立圣华女子学院”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烁著矜持的光芒。

这里不是学校。

对于前世见惯了名利场的皋月来说,这里是全日本最高级的名媛养成所,是政治联姻的预备役基地,更是一个微缩版的权力斗争角斗场。

“大小姐,到了。”

司机平稳地停下车,戴着白手套的管家藤田替她拉开车门。

皋月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

那个属于华尔街秃鹫的冷漠灵魂瞬间下潜,浮现在脸上的,是那个刚刚失去母亲、显得有些楚楚可怜的西园寺家独女。

她迈出车门。

周围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基本都是宾士s级,宝马7系,甚至还有几辆劳斯莱斯。相比之下,西园寺家这辆保养得当但款式老旧的日产车,显得有些寒酸。

“那是西园寺家的人吧?”

“听说她母亲上周刚过世”

“真可怜,听说西园寺公爵最近生意也不太好”

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声。那些穿着同样深蓝色水手服的少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羽扇或者手帕遮著嘴,目光中夹杂着同情、好奇以及某种隐秘的优越感。

皋月目不斜视。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部,步伐控制在每一步都精确相等的距离。黑色的发带束缚着她乌黑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甚至不需要说话,仅仅是这种仿佛从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仪态,就让周围那些还在大声讨论著假期去夏威夷还是巴黎的女孩们显得有些聒噪。

不论什么时代,‘悲剧色彩’总是最好的保护色。

走进一年a班的教室,空气中混合著昂贵的香水味和粉笔灰的味道。

教室里的座位分布很有意思。

靠窗的一侧,大多坐着那些家世显赫但行事低调的旧华族后代,她们用的文具大多是长辈传下来的钢笔,书包也是有些磨损的老牌皮具。

而靠走廊和中间的一侧,则被“新钱(oney)”占据。那些是随着日本经济腾飞而暴富的建筑商、家电大王、甚至是弹子房大老板的女儿。她们的笔袋是最新款的亮片材质,书包上挂著从原宿买来的花哨挂件,嘴里谈论的是最新的偶像和名牌包。

泾渭分明。

皋月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位,既不显眼,又能将整个教室尽收眼底。

她放下书包,拿出一本没有任何封皮的文库本小说,静静地翻开。

但在书页的遮挡下,她的余光正在快速扫描著教室里的每一个“标的物”。

坐在第一排那个戴眼镜的女孩,那是大藏省主计局长的次女。如果想知道国家预算的流向,她是最好的突破口。

右边那个正在和别人炫耀新手表的,是三井银行常务理事的侄女。虽然只是旁系,但也能听到不少信贷风向。

还有那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短发女生那是警视厅高官的家眷?

皋月的大脑迅速给这些只有12岁的女孩打上了标签:【a级情报源】、【b级潜力股】、【c级垃圾资产】。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就在她沉浸在“资产评估”的乐趣中时,一片阴影投在了她的书页上。

“哎呀,这不是西园寺同学吗?”

一个尖锐、高亢,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响起。

皋月慢慢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皮肤黝黑的女生。她手腕上戴着一只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金表,校服裙摆似乎也被刻意改短了一些,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名为“我有钱”的气息。

大仓雅美。家里是做混凝土和填海工程起家的,典型的暴发户。

在这个泡沫经济的前夜,搞建筑的确实比搞纺织的有钱,而且有钱得多。

“听说你家里最近在办丧事?真是太不幸了。”大仓雅美嘴上说著不幸,脸上却挂著幸灾乐祸的笑容,“怪不得这一身黑漆漆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晦气。”

她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了配合的哄笑声。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旧华族那边的女生皱起了眉头,觉得大仓太没教养;而新财阀这边的女生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想看看这个伯爵千金会怎么出丑。

皋月合上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仰起头,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大仓雅美。

“大仓同学,贵安。”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语调中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包容。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这是家母生前最喜欢的发带,并非什么晦气之物。”

大仓雅美没想到皋月会这么平静,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这种无视她的态度反而让她更加恼火。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切,装什么清高。我听爸爸说,你们西园寺家的工厂都在裁员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那些破织布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爸爸的公司最近在招清洁工,或许可以”

“大仓同学。”

皋月轻声打断了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眉眼微弯,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抱歉,能不能请你稍微退后一步?”

大仓雅美一愣:“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皋月的声音依然温柔,仿佛是在谈论天气,“那种味道太‘充满活力’了。让我想起了正在浇筑水泥的建筑工地,那种为了生活而努力流汗的味道,确实很值得尊敬。”

她顿了顿,视线在大仓雅美那只金表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刺痛眼睛。

“不过,这里毕竟是教室,通风不太好。太过‘浓烈’的工业气息,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有些呛人呢。”

全场死寂。

过了两秒钟,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细碎的笑声像传染病一样在教室里蔓延。

“水泥味哈哈”

“努力流汗的味道”

“是在说她身上有土腥味吗?”

大仓雅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当然听得懂这是在骂她是“搬砖工的女儿”,骂她浑身散发著洗不掉的暴发户土味。

最可气的是,皋月从头到尾没有用一个脏字,甚至还用了“充满活力”、“值得尊敬”这种褒义词。

如果她现在发火,反而坐实了她“粗鲁”、“没教养”的指控。

“你你”大仓雅美指著皋月,手指都在哆嗦,金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皋月却已经不再看她。

她重新翻开书,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如同橱窗里最精致的瓷娃娃。

“而且,大仓同学。”

她看着书页上的文字,漫不经心地补了最后一刀:

“手表的表带有些松了。那种材质虽然闪亮,但如果和皮肤贴合度不好的话,很容易滋生细菌的。这也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真正的上流社会,量身定做是基本常识。表带松垮,意味着那是买来的成品,或者是为了炫耀特意买大了尺寸。这不仅仅是土,更是“廉价”的代名词。

大仓雅美感觉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那点引以为傲的财力,在皋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冲出了教室。

“什么嘛!神气什么!”

随着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看不起西园寺家的人,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而那些旧华族的女生,则向皋月投来了赞许的目光——虽然西园寺家没钱了(相对来说),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和牙尖嘴利,果然还在。

皋月感受着周围视线的变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她翻过一页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大仓建设”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大仓家是靠着高杠杆借贷在千叶县搞填海造地起家的。那种项目,资金链脆弱得像纸一样。

等广场协议一来,日元升值导致原材料进口成本虽然下降,但紧接着的泡沫破裂会让地价雪崩。

“先让你蹦跶几天吧。”

皋月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边缘。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水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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