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喧嚣的中心——江辰本人,在采访结束的那一刻,就关掉了手机。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他那张脸,彻底沸腾。
江辰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落了些许灰尘的旧画夹。
那是他住到李倩家后买的,主要是因为之前有段时间不能出门,无聊的时候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同时画画也是他前世的爱好之一,但来忙着学习和兼职打工,早已荒废。
他抽出一张素描纸,夹在画板上。
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前,目光落在楼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
铅笔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一笔有些生涩,线条歪歪扭扭,连老槐树的主干都画得有些歪斜。
但他没有停下,手腕渐渐放松下来,目光在窗外的树木和眼前的画纸之间,来回滑动
时间很快的就过去了。
当他放下铅笔,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时,才惊觉自己竟然专注地画了近两个小时。
他拿起画纸,就著窗外最后的阳光。
画得并不算好,树枝的比例有些失调,阴影的处理也带着几分稚嫩,甚至连树叶的形状都画得歪歪扭扭。
但奇怪的是,整幅画却透著一种笨拙的生动感,仿佛能透过那些生涩的线条,感受到作画者那一刻的专注与宁静。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机,对着这幅算不上佳作的素描,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登录了微博账号。
编辑页面里,他没有写任何文字,只是上传了这张照片。
几乎在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转发量就突破了三万,评论五万,点赞二十万。
数据增长的速度虽然不如之前“摘口罩”视频那样呈爆炸式飙升,却稳定而持续。
更令人意外的是,评论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氛围。
“哥哥画的是自家窗外的树吗?好有生活气息,看着就觉得很安静。”
“虽然画得有点嗯,生疏?(哥哥别打我)但能感觉到画画时的那种专注和安静,好治愈。”
“突然感觉这样的哥哥好真实,离我们好近。不是视频上闪闪发光的帅哥,就是一个会在周末下午,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画画的普通男生。”
“不管怎样,哥哥开心就好!画画修身养性,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安静快乐。”
没有撕心裂肺的尖叫,没有天花乱坠的吹捧,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
评论区的画风意外地平和,甚至带着些许鼓励和温暖的探讨。
很多网友自发分享了自己画的树,或者类似的静物素描,在评论区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充满治愈气息的“画画打卡”话题。
甚至连之前那些上蹿下跳的黑子,在这条微博下都显得有些无处着力。
攻击他画得不好?
人家本来就不是专业画家,只是业余爱好。
攻击他炒作?
画棵树能炒作出什么名堂?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这条微博,像一股清流,暂时冲淡了围绕江辰的议论。
它向公众展示了一个不那么“传奇”、不那么“惊艳”,却更加真实的江辰。
也让许多原本只是被颜值冲击的围观者,开始对他产生了一种更具象、更立体的好奇。
这个拥有一张神颜的年轻人,内心深处,到底藏着怎样的世界?
当然,喧嚣并未完全停止。
嗅觉敏锐的营销号们迅速调整了角度,新一轮的解读又开始了:
《从摘口罩到画槐树:江辰的“反差萌”营销策略?这波操作太高级》
《颜值之外:江辰展示隐藏文艺技能,人设更加丰满立体》
《一张素描引发的温柔风暴:论公众人物“去神化”的传播路径》
广告商的邀约里,也开始出现画材品牌、艺术类app、在线美术课程的合作意向,纷纷表示想与江辰携手,推广“全民艺术”的理念。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但无论如何,这幅略显笨拙的素描,确实让江辰获得了两天相对安宁的时光。
至少,蹲守在小区门口的记者和粉丝少了一些,网路上的讨论也暂时从对他容貌的极致聚焦,部分转移到了对他“多才多艺”的猜测上。
江辰没有去看那些评论,但他能隐隐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灼热的注视,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些。
这一点点的松动,给了他一丝勇气。
在素描发布的第三天下午,他终于下定决心,下楼走走。
他依旧全副武装、像一个生怕被熟人认出来的普通年轻人,低调得近乎透明。
他避开了人多的主路,绕到小区后面一个不大的街心公园。
这里平日里多是老人和孩子,午后时分更是安静得不像话。
他找了一个浓密的树荫下的长椅坐下,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前几天买的书。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洒落在他的身上。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远处有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清脆悦耳;近处有老人收音机里传来的戏曲,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江辰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一幕,只感到心情似乎都变好了。
他看着公园角落里,一棵开得正盛的老槐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一刻,没有镜头,没有审视,没有期待,也没有压力。
他只是他自己,一个在初夏午后,坐在公园长椅上,安安静静看书的普通少年。
就在这时,他却浑然不觉。
在公园另一侧,一个坐在折叠画架前的年轻女子,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怔怔地望向他这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沈清音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调色、观察、落笔。
她的动作娴熟而专注,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画布上,渐渐呈现出鸢尾花优雅的形态和光影。
作为一个毕业于顶尖美院,年纪轻轻就已在国内外举办过数次个人画展,作品被多家知名艺术机构收藏的青年画家。
沈清音的技法早已炉火纯青。
她如今正在探索的,是如何将更微妙的情感,注入冰冷的画布,让画作拥有真正的灵魂。
就在她准备开始动笔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身影。
他出现在公园东侧那条少有人走的小径尽头,步履从容,像一个偶然闯入画境的闲散旅人。
一身最普通的白色t恤,一条浅灰色的运动长裤,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脸上罩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在那张老旧的木质长椅上,缓缓坐下。
然后,他摘下了帽子,放在了身侧。
沈清音手中的画笔,骤然顿住。
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即使他戴着口罩只露出小半张脸,即使他低着头。
沈清音也能感到那张脸的惊艳。
她见过太多模特,英俊的、美丽的,甚至那些被誉为“人间绝色”的明星,也曾经是她的写生对象。
但眼前这个人,即使只看侧影和局部,也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流于表面的“帅”,而是一种更接近古典美学理想的“完美”。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画笔上的蓝紫色颜料,在停顿的间隙,溅到了调色板了。
但她浑然未觉。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锁在那个身影上。
大脑中负责理性分析的部分,瞬间熄火。
太完美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旁边的速写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抓起一支炭笔。
目光在远处的身影和手中的纸面之间,快速切换。
铅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她画得如此投入,如此忘我,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己原本要画的鸢尾花,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光影中的侧影,和手中这试图将惊鸿一瞥凝固下来的纸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阵稍强的风掠过,吹动了画架上的画布,也吹落了沈清音膝上的几页速写草稿。
她猛地惊醒,低头去捡散落的纸张。
再抬头时——
长椅上,空了。
沈清音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画架都摇晃了一下,险些倾倒。
她顾不上这些,目光急切地扫视著整个公园。
东侧的小径空空如也,远处的池塘边,有几个老人在悠闲地钓鱼,儿童游乐区传来阵阵嬉笑声。
但那个让她心神荡漾的白色身影,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了。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她因为过度专注而产生的幻觉,或者是一个阳光与树影共同编织的、短暂而易碎的梦。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张匆忙完成的炭笔速写,上面的江辰是那么的完美。
沈清音紧紧捏著这张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不是幻觉。
她猛地转过身,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具,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慌乱。
她必须找到他。
作为一个画家,她不能放过这样一个可能一生只能遇见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