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当江辰终于办完平台方的沟通手续，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公寓楼下时。
他看到了一幅头皮发麻的场景。
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围聚著大约十几个人。
有扛着摄像机、举著话筒的电视台记者，有拿着手机的自媒体博主，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网红的年轻人，正对着手机屏幕唾沫横飞地直播著什么。
小区的保安老张，正苦着脸拦在人群前面，试图维持秩序，但他那单薄的身躯，在汹涌的人群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人群不断地往前涌动，试图突破老张的防线，冲进小区。
江辰下意识地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拉了拉口罩的边缘，试图将自己的脸藏得更深一些。
他转身想绕道小区的后门进去，但已经晚了。
“是江辰！”一个眼尖的年轻女孩突然尖叫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他的方向，声音里透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瞬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人群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轰然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向他扑来。
“江辰先生！请问您对这次的口罩预售事件，有什么正式的回应吗？”
“退款什么时候能到账？会不会存在退款失败的情况？”
“这次的事件到底是技术故障，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炒作？”
“有消息说星耀科技已经全面介入，您是不是要和星耀签约了？”
“苏小暖在微博上点赞了您的道歉声明，你们私下是不是早就认识？关系很好吗？”
“”
一个个尖锐的问题砸向江辰，让他应接不暇。
伴随着问题的，是不断闪烁的闪光灯，刺得他眼睛生疼，还有各种录音设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江辰被围在人群的正中央，寸步难行，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保安老张挤开人群，冲到江辰身边，试图帮他分开围堵的人群：“让一让！大家让一让！不要拍了！不要影响居民的正常生活！”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根本无济于事。
一个穿着粉色套装的女记者，凭借著娇小的身材，硬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冲到江辰的面前。
她将话筒直接递到江辰的嘴边，语速飞快地问道：“江辰先生，您好！我是都市快报的记者。
您一夜之间获得巨大关注，又一夜之间陷入争议的中心，经历了这样的大起大落，您现在的心情如何？能否简单地和我们的观众说两句？”
江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记者。
她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探究。
他又看向周围那些人，他们的脸上，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兴奋，有的带着审视，还有的带着幸灾乐祸。
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躲，是躲不掉了。求书帮 蕪错内容
解释，又能解释什么呢？道歉声明已经发了，该做的承诺也做了。
但这些人想要的，显然不止这些。
他们想要的是画面，是声音，是情绪，是能引爆流量的“爆点”。
既然躲不掉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江辰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抬起手，对着喧闹的人群，轻轻摆了摆。
出乎意料地，嘈杂的人群竟然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放下了手中的话筒和手机，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等待着他的发言。
江辰看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摄像机镜头，缓缓开口：“我没有什么可多说的，该道歉的已经道歉，该处理的正在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张张脸，“如果大家非要一个回应我可以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
就一个问题，问完之后，请大家离开，不要打扰小区里其他居民的正常生活。”
记者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互相交换著兴奋的眼神。
一个问题的独家专访？这可比乱糟糟的群访要有价值得多！
那个穿粉色套装的女记者反应最快，立刻抢著说道：“可以！我们都市快报可以做一个简单的直播连线，就一个问题，问完马上结束！”
她看向周围的其他同行，眼神里带着竞争者的凌厉，“大家没意见吧？总比谁都问不到，在这里浪费时间要好。”
其他媒体人虽然有些不甘，但看看越来越多围过来看热闹的小区居民，还有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保安老张，也只能点头同意。
毕竟，能拿到一个问题的回答，总比空手而归要强。
女记者立刻示意身边的摄像师准备，自己则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对着直播设备，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就在江辰所住的小区门口，经过沟通，江辰先生同意接受我们都市快报一个简短的直播采访。
我们将向他提出一个问题，请大家锁定我们的直播间，不要走开！”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飙升，从几万瞬间跳到几十万，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要撑破屏幕：
“来了来了！前排蹲哥哥！”
“快问快问！我要听哥哥的声音！”
“这到底是炒作还是真失误啊？求记者姐姐问清楚！”
“哥哥别怕！我们永远支持你！”
“黑粉退散！别来沾边！”
女记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将话筒再次递到江辰面前，声音清晰而响亮：
“江辰先生，我的问题是：经历了这次‘口罩事件’的大起大落，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或者说，您从中学到了什么？”
一个看似常规，实则开放，还特别容易引发争议的问题。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顿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刷屏浪潮。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江辰的回答，等待着这个一夜爆红又一夜跌入争议中心的帅哥，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阳光炽烈地洒在江辰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人群的中央，身后是老旧小区斑驳的墙壁，身前是无数闪烁的镜头和期待的目光。
他沉默著。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女记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
“怎么不说话啊？哥哥是太紧张了吗？”
“是不是被问住了？该不会是无话可说吧？”
“黑粉别带节奏！没看到哥哥脸色很差吗？肯定是太累了！”
“快点说啊！急死我了！”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原本带着期待的目光，渐渐染上了审视和不耐。
保安老张站在江辰身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变得凝重。
女记者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看到江辰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先是摘下了头上的棒球帽，露出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苍白的肤色，浓重的黑眼圈。
还有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憔悴，都清晰地呈现在镜头前，呈现在几十万在线观众的眼前。
没有滤镜，没有美颜，没有精心的造型，只有一个真实得近乎狼狈的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