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钟元果然送来了请帖,正儿八经请时颂之吃饭。
他这也是没办法。
那笔款项是用来干嘛的,冯清野和钟元心照不宣。
本来也是冯氏旗下不起眼的小公司,有些不方便从明路上过的资金干脆都从那儿过。
每年查帐的人都心知肚明,谁也不会不开眼到要去得罪大老板和老板的发小。
谁知道今年来了个大老板都得罪不起的时颂之。
原本钟元也没当一回事,如果只是他和冯清野往来的假帐,那和冯清野说一声,再给时颂之陪个笑脸,也就差不多了。
偏偏问题在于,那笔帐目中还有他和陈家的往来。
黑色防弹轿车停在了酒店门口,张绍从驾驶座下来,刚要给时颂之打开车门。
突然另一个人从酒店疾步而出,抢先为时颂之拉开了车门。
甚至还伸出了手,想扶时颂之一把。
“陈少爷这是做什么?”
时颂之微微笑着,似乎是很不理解的样子。
陈天赐笑容满面,一点不尴尬地收回了手。
“我今天是正儿八经来给时小姐道歉的。”
他之前以为时颂之不过是小门小户不受宠的女儿,追了两三天还没上手就恼羞成怒了。
在外面明里暗里说了时颂之不少坏话,偏偏他姐姐陈筱筱还听进去了。
不仅听进去了,还当真了。
大庭广众之下给了时颂之一耳光,然后才知道时颂之是冯清野的侄女。
钟元咳了一声:“今天原本是我做东,请时小姐吃饭的。但陈少爷知道了一定要来,说要为上次的事情好好给你道个歉。”
陈天赐面带笑容,规规矩矩地站着。
似乎是真的诚心诚意来道歉的。
时颂之哼了一声,却是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地从陈天赐面前走了过去。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一件不见一根杂毛的白貂皮大衣,七分袖的设计正好露出长款小羊皮带绒手套,脖子上只戴了一条流光溢彩的单珠项炼,珠光宝气。
她踩着高跟鞋从陈天赐面前走过去时,越发被衬得矜贵漂亮。
被一群人簇拥着,像只名贵骄傲的波斯猫。
陈天赐眼睁睁看着时颂之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进了包厢。
他笑了一下,心想就算是只猫也是被剪了指甲的宠物猫。
顺毛撸两下,一样要翻肚皮的,根本就不会伸爪子挠人。
包厢里其实只有时颂之和钟元、陈天赐三个人而已,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宣之于口的事情。
一进包厢,暖气充足,时颂之就自顾自脱了貂皮大衣。
陈天赐连忙上前去亲手接了她的衣服挂起来,殷勤的样子看得钟元牙酸,时颂之倒是一副被人伺候惯了的样子。
包厢的装修古色古香,竹帘后是茶室,架子上还放着一把古琴。
陈天赐看时颂之不点菜,反而伸手拨弄了几下琴弦。
十指纤纤,手如柔荑。
他心里痒痒的,挂好了衣服就凑过去谄媚道:
“你喜欢古琴?我买下来送给你好好好?”
时颂之瞥了他一眼,摘手套的动作一顿。
“钟先生,我突然想起来今晚还有事。”
“什么事?”
“税务局好象还没下班,我现在过去交材料还来得及。”
钟元顿时一把扯开陈天赐,把他赶到了边上去:
“去去去,一边儿去。”
一遍又转头安抚时颂之:
“天赐他看见美女就晕头转向,颂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那笔款项也不是什么大事,干嘛非得闹到明面上呢?”
陈家和钟家算是沾亲带故,靠着这层远亲的关系也算是混进了上流社会的圈子了,陈筱筱也是因此才能有机会在冯清野面前露脸。
比起毫无关系的时颂之,钟元当然是支持陈筱筱嫁给冯清野,也算亲上加亲。
钟元生怕陈天赐再去时颂之面前讨嫌,连忙叫服务员上菜。
时颂之漫不经心地坐在了主位上,冷眼看着钟元忙碌。
服务员们端着摆盘精美的菜品鱼贯而入,毕恭毕敬地介绍完菜名摆到了贵客面前。
又有身着旗袍的女孩子抱着琵琶坐在了竹帘后面,询问贵客想听些什么曲子。
时颂之象是一点也提不起兴致似的,对眼前的声色犬马无动于衷。
钟元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心里蔓延上丝丝冷意。
冯清野的这个小情人美则美矣,心却似乎冷得很。
这样的人,怎么能放心她坐在冯清野身边呢?
菜已上齐,弦也调毕。
丝竹声声中,钟元拿起酒瓶就要给时颂之满上:
“颂之啊,上次因为天赐的事情筱筱和你闹了矛盾,也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他们你和冯家的关系,闹得大水冲了龙王庙。看在大家都是自己人的份上,这杯酒你可一定要喝……”
时颂之笑意微微,伸手盖住了自己的酒杯:
“钟先生说的哪里话,他们姐弟俩和我的矛盾,跟你有什么关系?心意我领了,但我从不喝酒。”
钟元顿时放下了酒杯,让人去拿鲜榨果汁来。
时颂之看着他忙碌,既不叫停,也不道谢。
只任由这个跟冯清野一辈的人物,在她面前做小伏低。
陈天赐上前一步:
“颂之——”
“可别,”
时颂之对着钟元时脸上还有微微的笑意,对着陈天赐却立刻沉下了脸。
“陈少爷这声颂之我可担待不起,还得小心你那位好姐姐陈筱筱上门兴师问罪。”
陈天赐连忙解释:“今天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姐她不知道……”
可不能让她知道。
上次时颂之差点在医院把她活活捂死,陈筱筱怎么可能任由弟弟还来给时颂之当舔狗。
“原来你姐姐还不知道。”
时颂之连忙坐直了身子,对着陈天赐就要道歉:
“那得我先给陈少爷赔不是呀,请你劝劝你姐姐,别再来找我的麻烦啦……”
陈天赐哪能真的任由她弯腰道歉,连忙上前去扶:
“颂之,你这么说就让我、让我……”
陈天赐平时也是个油嘴滑舌的性子,不说巧舌如簧,哄个没出象牙塔的女大学生那还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但当他托住时颂之润泽微凉的手腕上时,指尖腻白柔软的触感顿时让他酥了半边身子。
种种香艳旖旎的联想刹那间从脑子了掠过去,陈天赐立刻舌头都打结了:
“让我……让我如何是好啊。”
时颂之的眼神依旧冷淡:
“你姐姐扇了我一个耳光,那你说如何是好啊?”
陈天赐紧紧攥住时颂之那节白淅瘦削的手腕,似乎是忘记了松开: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没有二话!”
钟元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连忙咳了两声。
可惜陈天喜现在已经完全无暇理会他了,心心念念只有眼前时颂之的笑魇。
只是那笑魇轻轻一旋,就从时颂之脸上散去了。
“我哪敢让陈少爷怎么样呢?”
“这样吧,你姐姐扇了我一个耳光,你呢给我赔个不是,咱们俩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陈天赐忙不迭地答应:“好,好!”
时颂之倚靠在扶手椅里,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你给我磕三个响头,这事儿就算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