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野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时颂之原本已经睡了,但冯清野刚一走到她身边,她就象被什么吓到了似的从梦中惊醒了。
她浑身都戒备起来,在借着昏暗的床头灯光看清楚来人是冯清野后,又放松了下来。
冯清野因为她这份信任而很得意。
他走过去,轻轻地坐在了时颂之的床边。
“做噩梦了?”
时颂之额前的碎发被枕头压得有些凌乱,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冯清野的手就搭在时颂之的被子上,他想抬手帮时颂之整理一下头发,想了想却又忍住了。
谁知下一秒,手背一凉。
时颂之的手搭了上来。
“……我想了很久,等庞博仁醒过来,就通知庞家把他接回去吧。毕竟是庞家唯一的孩子,他也毕竟没来得及真把我怎么样……姑奶奶年纪大了,以后亲戚间还是要走动的。”
冯清野沉默了一下:“你真这么想?”
时颂之点点头。
“不是因为冯之乐?”
“跟之乐有什么关系?”
时颂之困惑地歪了歪头,搭在冯清野手背上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我当时是被吓坏了,没想那么多就给你打了电话……但我现在,不想让你为难。”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就好象她真的是完全为冯清野考虑。
不想冯清野因为姑母的施压而为难,不想他因为杀了姑母的独孙而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或者再被翻出来当初谋害大哥的嫌疑。
冯清野似乎被说服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反手柄时颂之的手指攥在了掌心,不由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凉,很冷吗?”
病房里暖气开得充足,冯清野火力壮,光是坐在这儿都有点冒汗。
他搓了搓时颂之的手,直到微微热起来。
时颂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软声问道:
“留下来陪陪我……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好不好?”
冯清野怎么忍心拒绝。
“你安心睡吧,我就在这儿。”
得到了他的承诺,时颂之这才闭上眼。
她的呼吸很不平稳,似乎在梦里也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纠缠着。
冯清野轻轻握住她那只手,温度从交叠的皮肤处渐渐传递过去。
渐渐的,时颂之的呼吸均匀了很多,似乎已经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冯清野轻轻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确保她全身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直到病房门被关上,冯清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时颂之睁开眼,双眸清明,分明没有一点睡意。
冯清野把对庞博仁的处理交代了下去,乔进却罕见的有些尤豫。
“冯总,您真的相信,时小姐是因为……”
因为你才选择放过庞博仁,而不是为了给冯之乐增势?
冯清野闭上眼睛靠坐在车里,闻言冷笑了一声。
“我当然不信。”
但他不在乎。
乔进不明白:“那您还答应了?”
深夜阴沉的墨色照不进车厢,冯清野的眼神晦暗不清:
“只要她肯为我花心思就好……一个庞家还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但这件事也意味着,以后冯之乐和时颂之在冯清野面前要更加的小心。
因为冯清野不是蠢货,他必定已经对冯之乐生出了提防之心。
一个不堪大任的太子或许只是被皇帝嫌弃,却还不至于丢了性命。
而一个被皇帝提防着的太子,必须谨言慎行,否则必将不得善终。
……
庞博仁醒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病房?
哦,他受伤了。
一声轻笑在身侧响起。
庞博仁缓缓地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白淅漂亮的女孩正坐在床边。
那是一张令人见之不忘的姣美面孔。
庞博仁马上就想起了她是谁。
被冯之乐带在身边的那个女孩。
“医生说,刀刃只差2毫米就会碰到心脏,差一点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女孩说话的语气温柔缱绻,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差点强暴了她的陌生人。
庞博仁脸上还罩着氧气面罩,很难开口说话。
但这并不影响他打量时颂之。
也终于得以看清一些酒醉时忽视了的细节。
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和拥有豪门血缘的家族重要人物,两者天壤之别。
“我想,有必要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叫时颂之,冯之乐是我亲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