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一进门就问佣人:“她人呢?做了什么?”
佣人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开始回答:
“颂之小姐下午睡醒了之后叫了饭,之后叫了饭,一直在房里,没做什么,现在兴许睡着了。”
时颂之的身份在冯家很尴尬。
佣人们只知道她是家主顶顶重要的身边人,却和家主不喜欢的大夫人那边也有着千丝万缕关系。
他们称呼陈筱筱是陈小姐,而时颂之是颂之小姐。
即使陈筱筱在和冯清野谈婚论嫁,可时颂之依旧住在冯清野的主卧套房里没有搬出来,衣帽间还有人定期维护,确认所有首饰和衣服都是当季的最新款。
也许冯清野不会娶时颂之,可冯清野对她的宠爱并不会因此削减半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冯清野却对这个答案感到不满:
“连人在房间里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冯家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康永!”
管家低头应声:“在。”
“带着他们去刑堂领罚,逐出内院!”
虽然已经是新社会,冯家的佣人却还维持着旧的传统。
与其说是佣人,不如说是死侍。
冯家用远超于佣人薪资标准的待遇养着他们,家中困难不论大小冯家都会帮忙解决。
相应的代价就是“卖身契”,认打认罚,是劳动合同管不到的地方。
那佣人莫明其妙就被判了错处,逐到低一等级的外院去,薪资待遇都会大降一级。
她扯住康永的衣袖哀求:
“康叔,好好的怎么就要罚我,还要降我的级?家主心疼颂之小姐,就拿我们当佣人的出气吗?”
康永呵斥道:“家主也是你能议论的?别忘了分寸!”
佣人流着泪不敢再说什么,表情分明还是不服。
康永把自己的衣袖扯了回来:“识相点的,你就自己去刑堂领罚。”
他从眼角瞥了一眼:
“不识相的,就是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可就不是疏忽这一条了。”
“你拿了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
佣人心里一惊,连带着眼神也慌乱起来。
怎么会?房间里明明只有时颂之和她两个人……
康永的眼神高深莫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随后又放缓了声调劝她:
“好了,只是去外院而已,你还是一样在冯家。好好努力,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那怎么一样?
外院的活又脏又累,怎么比得上内院清闲?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
冯清野穿过枝影摇动的庭院,一脚踹开了卧室的大门。
时颂之披着毯子,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窗外明灭的花影在她的侧颈上轻轻摇动。
时颂之合上面前的书,似乎对冯清野风雨欲来的暴怒情绪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要把那个侍女逐出去?难得有人陪我说说话。”
冯清野挥挥手,卧室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偌大又华丽的套房里只剩下了冯清野和时颂之两个人。
冯清野的观念传统,饭前不训子,人前不教妻。
时颂之目光嘲讽:“还是说,谁对我说了真话,都要被你迁怒?”
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怒气的破空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啪嚓!一声脆响。
名贵的古董青花瓶就这样四分五裂。
冯清野的力道简直是要生生捏碎她的下巴:
“时颂之,你怎么敢!”
“你这话,我听不懂。”时颂之翘着嘴角与他对视,
“佣人说了,我一直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
“你跑去医院杀人,是当监控都是摆设吗?!”
还是吃定了我会为你遮掩?
时颂之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闷哼一声,冯清野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冯清野一脚踢翻了暗含机关的架子,厚重的墙壁上一条漆黑的甬道无声显现。
是建造冯家大宅时留下的一条密道,从这里出去,十分钟就能到山脚下。
也是历代冯家家主的最后一条退路,非枕边人和继承人不得而知。
冯清野拽着时颂之走了进去,漆黑的甬道中,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颂之,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尤豫过一下?她向你求饶了吗?
今天她挡了你的路,你杀了她,那我呢?
要是我不传位给冯之乐,你是不是也会杀了我?!”
时颂之突然开始狠命地挣扎,捶打着冯清野抓住她的那只手:
“那你呢?当初你毁掉我的时候,难道我没有向你求饶?”
“好叔叔,你要我对别人菩萨心肠,可在你身边我只学会了禽兽不如!”
——我没有理会你的求饶,可我难道还不够爱你?
记忆光怪陆离,美化了事情原本的样貌。
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冯清野完全沉浸在了获得时颂之的巨大惊喜里。
这是他多年魂牵梦萦,当那一刻到来时他只觉得现实的快感比想象更甘美。
他忽略了时颂之的颤斗和哭噎,不知疲倦,索求无度,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们是两情相悦。
“你说得对,我从来不会心软。”
兴许是意识到了挣扎无用,时颂之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冯清野把她带到了一间空旷的密室。
灯光渐渐亮起时,时颂之再次不受控制地挣扎了起来。
直到她筋疲力竭,失去所有力气地跪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不……你不能!”
“我能。”
冯清野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颂之,一直以来我给了你太多的自由。”
他的声音在时颂之耳中与恶魔没有区别,时颂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脸上惊惧的表情。
她的目光深处,赫然倒映着一座奢靡的黄金鸟笼。
宽敞华丽的金笼里垫着柔软厚实的丝绒,笼子的顶端却刻意仿造鸟笼的样式,做成了收拢的挂钩。
似乎这金笼中真的会关进一只漂亮的丝雀,从此失去自由,只有昼夜婉转歌唱。
时颂之似乎真的没有办法了,她竟然去咬冯清野抓着她的手,希望借此逃脱那令她头皮发麻的命运。
“冯清野,你有本事杀了我,给陈筱筱偿命!”
她恶狠狠地撕咬着冯清野的皮肤,就象是一头掉进陷阱里的绝望小兽。
冯清野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脸,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痕。
他的权力是自己从尸山血海中抢来的,这么点皮肉伤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低头温柔地吻去时颂之唇上的鲜血,手上却毫不尤豫地落了锁。
他的目光带着无限的爱意和宠溺,带着枪茧的指尖却已经触摸到了时颂之的小腿。
白淅滑腻的皮肤,精巧的骨骼,指关节处透出的粉嫩娇艳如花。
这样的人,如果生在古代,是平常人见也见不到的绝色。
她只会被帝王深锁在九重宫阙里,直到驾崩前一杯毒酒,生同衾死同穴。
“我为什么要让你给陈筱筱偿命?”
冯清野低笑着问她,“她根本没死,颂之,你第一次杀人,还是太不熟练了。”
在时颂之颤斗的眼神中,冯清野舔上她莹润的小腿。
“我可以关你一辈子,让你连死都要和我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