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又等了好一阵，还是久久没听见新房内有人起来的动静，门外候着的一干人等猜测，这新婚夫妻俩莫不是又睡着了？
所以，有人再度上前敲了敲门，又一次毕恭毕敬地提醒，“少爷，少夫人，该起了。”
明明敲门声不重，外头的人说话也是很正常的音量，却吓得方睿原地一个激灵。
他这才发现，应该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或者思索面前的局面要怎么破的自己，不知何时起，居然开始盯着水清的睡颜神游天外了！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这都隔了一夜了，怎么还能持续地影响他的行为！
方睿皱紧一双剑眉，不知不觉地摸了摸自己微热的耳垂，视线迅速从水清那张秀美恬静的脸上移开。
而大概是被敲门和人声吵到了，靠床榻内侧睡着的姑娘柳眉轻蹙，翘而密的睫毛动了动，眼瞧着像是要睁眼醒来，吓得方睿不知不觉又后退一步，差点自踏板上一脚踩空！
所幸他反应快，及时稳住身形，但因为是赤着脚的，承担着全身重量的那只脚，足底正好硌在床踏板的边沿。
一瞬间，一股钝痛从脚底传来！
他皱眉单脚往后一跳，踩在平地上，才减缓了那种疼痛。
而几乎是同时，水清也翻了个身，背对着床边，似乎因为没再受打扰，又继续睡了。
方睿看着从她肩头滑下去些的被角，下意识想伸手帮她掖好，但手掌伸到一半，他又骤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打算干什么，面色立即变得很不好，赶忙收回手去，有些心虚地捻着手指头。
她以前照顾自己时，可是有点动静就会起身查看的，今天怎么这么好眠？
方睿怔愣一秒，又觉得现在不是关注这点的时候。
接着，他鞋都没穿，光脚跑向房门。
他虽然一贯勤于运动，也能算得上身姿矫健，但因为今早醒来后的冲击巨大，加上身上的新郎喜服确实繁复，心里还乱糟糟的，中途差点绊一跤。
顺便，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不知为何会掉在地上的一块白色棉布巾，脑海中似乎也跟着闪过一个画面……但他急于跑去门口，也没空理会。
“安静点！”他浓眉紧皱，紧靠门板内侧，压着声吩咐外面的人别再发出动静，同时余光还观察着床上的水清，以确保她不会被自己吵醒。
等门外确实不再发出声音了，他才稍稍缓过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喜服，感觉很烦心。
他现在迫切地不想跟水清共处一室，但外面一大帮下人等着，他原封不动穿着昨天婚礼的一身出去，又肯定不行。
方睿定了定神，自行先换了一套衣服，还差点忘了穿鞋。然后，他才跟做贼似地蹑手蹑脚开了房门想朝外走，迎面碰上了已经在外头恭敬候着多时的下人。
“少爷早！”门外站着方家的丫鬟和家丁，他们脸上俱是喜气，毕竟主家昨晚刚刚大婚，他们在散席之后可也吃好喝好，又拿了不少喜钱的。
此时，负责伺候这对新婚夫妻的下人们依次排开，笑意盈盈地高声问方睿是否送水进去沐浴洗漱。
“轻点！”方睿不悦地皱眉，生怕他们的说话声会惊醒室内的水清。
他现在脑子还一团乱，打算趁着她还没醒，先去自己书房单独待会儿，好好理一理昨晚发生的事情。
刚刚没有摇醒水清询问，是因为对方昨晚可没喝酒，两个人最后睡到一块儿去，她就没想过阻止？
他不能光听她的一面之词，最要紧的就是要自己先梳理好情况，不然他就太被动了。
但这一幕落在下人们眼里，只以为是小两口新婚情浓，做丈夫的疼惜新妇，是以倒不曾多想。
唯有方睿想到拥着水清醒来的那一幕，又开始脸颊发烧，心脏怦怦直跳——明明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可抱着睡了，那也是又抱又睡了啊！
其实，早在方睿隔着门板叫下人们别吵时，水清就醒了。
甚至，她听到了他慌张又迅速地换衣服的悉索声，以及他自以为蹑手蹑脚的开关门声。
她知道，方睿故意放轻动作，就是不想吵醒她，和她正面对上。
巧了，她现在也不想。
她有点好奇，他打算准备如何处理今早的状况。
门外隐约传来他的声音，水清细听之下分辨出，他正在吩咐下人们不许进来“打扰”她。
这样也好，她还想再躺一躺。
门外，下人们一听自家少爷出了新房就准备独自离开，立刻面面相觑，还是一个在方府做了十几年工的嬷嬷思量着开了口，“少爷，这会儿可走不得啊。”
方睿不是那种飞扬跋扈的主人，闻言不由皱眉停步，转身看着这个嬷嬷，“为何？”
他甚至转身都不是全转过来，实在是很想马上离开这个院子。
“按照礼数，您和少夫人今日起来之后，是要去给夫人请安的。夫人是婆母，还等着喝新妇给她敬的茶呢。”嬷嬷这般答道。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方睿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新婚第二日确实有这么一说，婚礼前他无奈跟着熟悉流程，也是听了一耳朵的。
可他现在怎么可能和水清一起去给母亲敬茶？！
昨晚上明明说好了维持表面夫妻名分，他和离书都重写好了，最后两人却莫名其妙躺在了一张床上，虽说没干什么，可他现在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
他心里乱，得先自己将事情捋一捋清爽。
“你们先在这儿候着，等她睡到自然醒，要你们进去服侍了，再进去。”方睿的语气略有些强硬，这让下人们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少爷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不过，他们只以为，是因为一早上被叫起来，所以少爷有起床气了。
虽然勤勉自律平时也会早起的方睿，以前并不会有这样不讲理的气性。
实则，他现在满脑门儿的官司，一双剑眉几乎拧成结了，丢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逃也似的往他书房别院的方向去了。
啊，少爷真就这么走了啊？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水清没听到方睿走出院子的脚步声，但她听着外面的仆人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那显然是主家不在跟前了。
他们聊的无非是些零碎的闲话，猜测少爷干嘛去了，怎么不留在房里陪着少夫人，敬茶的事如何是好……
方夫人治家还是有一套的，尤其是当初方睿伤重苏醒，意外得知婚约后心情不佳，下人们都被敲打过，现在并不敢说太多话，外面的交谈声响起了一会儿，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