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里偷闲的日子就这样静静结束。
半月后,机场。
卿啾被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连手指头都没被放过。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国。
听说那的医疗技术最好,只是气温还处于冬季。
在临出发时。
卞凌万淼还有张叔都特意放下手上的事来看他。
卿啾对张叔以外的人已经记不太清了。
其实张叔也不怎么记得。
这点很不好意思。
只是最近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已经到了有时会忘记自已是谁的程度。
卿啾牵着行李箱。
眯着眸,仔细分析对面谁是谁时。
卷毛女生扑上来抱着他哭。
“学长,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想起我啊!”
卿啾神色茫然。
“你是谁?”
万淼眼珠子贼溜溜地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擦着泪夸张道:
“我是你最疼爱的学妹啊学长!你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万淼戏瘾大发。
旁边的卞凌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凑热闹。
“还有我!我是你一见钟情的crh,可惜你后来被老秦那个混蛋拐跑了。”
卞凌痛心疾首。
他被秦淮渝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打压了那么多年,本想借嫂子失忆偷偷摸摸地恶心对方一把。
却见少年一本正经。
“crh?你?可你没秦淮渝好看啊。”
卿啾敲了敲自已的脑袋。
叹气道:
“我是最近脑袋不好用,但又不是眼睛瞎了。”
卞凌面如土色。
万淼放声大笑。
此去一别,在休养结束前他们可能半年都不见得能见上面。
卞凌和万淼都格外不舍。
两个活宝凑在一块,你一句我一句,全程嘴就没停过。
像叽叽喳喳的麻雀。
卿啾并不讨厌。
他不擅长说话,所以很喜欢能一个人讲完一场大戏的朋友。
对方说,他听。
完美互补。
只是万淼和卞凌才碎碎念到一半,猛然感到一阵死亡凝视。
两人皆是一抖。
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才发现隐藏大boss这会儿正冷冷看着他们。
面无表情地复述道:
“最疼爱的学妹?一见钟情的crh?”
卞凌和万淼这对难兄难妹立刻被吓得抱作一团。
“开玩笑而已,今天愚人节,我们只是想逗嫂子开心。”
卞凌不断擦着额角的冷汗。
换作以往,他大概率会掉一层皮。
但今天情况特殊。
卿啾伸手,拽了拽秦淮渝的衣袖。
“好了,我不生气,你也不气。”
快冻死人的气温立刻回暖。
平时说一不二的大魔王一见到老婆,就跟被拔了爪子的猫似得听话。
卞凌放松下来,怀着感激之心看向对面。
用口型说了句:
“谢谢嫂子。
卞凌这人脱线又不正经,但大多时候的确有趣。
卿啾正想笑。
眼前一暗,美人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略带醋味地问:
“怎么不看我?”
卿啾收回笑意,无奈地哄了半天。
等把人哄好了。
私人飞机也准备妥当,可以开始出发。
卿啾最后对卞凌和万淼挥了挥手。
秦淮渝蹙眉。
虽明显不爽,却因正被牵着手不断顺毛而没说什么。
半小时后,飞机起飞。
卿啾吐出一口浊气,闭着眼,昏昏沉沉地休息。
他最近几天状态一直很差。
丢失的记忆太多,以至于他后来大多时间都用在了阅读日记上。
落地就能手术。
卿啾一直期待,却在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后知后觉感到不安。
他低着头。
半张脸藏在毛衣下,纤长的羽睫低垂。
卿啾正发着呆。
垂在身侧的手指猝不及防被热源包裹,是秦淮渝轻轻握住他的手。
“害怕?”
卿啾这才回神,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额头被亲了一下。
美人伸出手,轻轻将他按进怀里。
“我也很怕。”
掌心一遍又一遍地抚过脊背,明明是在安抚,却也透着不安。
“但我知道肯定不会出现意外。”
距离稍稍拉远。
鼻尖碰着鼻尖,卿啾看到美人微微弯起的凤眸。
“因为你答应过,你绝不会再留下我一个人孤单,不是吗?”
卿啾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他失笑,顺着这个姿势,额头抵着美人的额头。
“对。”
他早就保证过,绝不会再留下秦淮渝一个人。
他也发过誓。
他会和秦淮渝白头偕老,直至生命尽头。
让美人一个人难过这种事
抱歉,他卿啾做不到。
飞机很快落地。
卿啾仍是不舍,还想和美人再温存一会儿。
但医生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前脚落地,后脚就被医生和护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等做完基本检测,确认身体无恙后。
卿啾被送进了手术室。
因之前从未做过手术,卿啾对手术的第一印象蒙着一层恐怖色彩。
他以为会很疼。
结果一针麻醉剂下去,他立刻就没了意识。
中途偶尔会听到手术刀具碰撞的声音。
卿啾没时间顾及这个。
他隐约能感受到微弱的痛觉,但痛觉出现的刹那,压在他记忆关卡上的沉重铁门也被轻轻抬起。
卿啾看到许多东西。
也想起了许多东西。
那些曾模糊不清,甚至曾被遗忘在角落的细节。
都随着大门打开而清晰。
卿啾看到了。
看到再度重逢时,拿着玩偶小心翼翼向他靠近的秦淮渝。
看到被他恶语相向后陷入沉默的秦淮渝。
被他那么恶劣对待。
在卿啾的想象中,下次见面时他应该要花大力气才能把美人哄好,或者秦淮渝干脆赌气不理他才对。
但事实并非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曾眼高于顶的公主,后来因为他逐渐变成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怕被他讨厌。
又实在想见他。
不该在低端宴会上出现的少年,放学回家路上偶尔能察觉到,却在转身时消失无踪的影子。
这些都是秦淮渝。
那个曾经任性,像波斯猫一样黏人的人。
却在他失忆后选择如影子般尾随在他身后,免得被他讨厌,被他重重推开。
秦淮渝一直在看他。
那天生日宴,仔细想想应该是秦淮渝决定放弃的时候。
他希望他幸福。
希望能带给他幸福,希望能陪他一起幸福。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别人。
以秦淮渝的性格,他本该面无表情地把裴璟埋进土里。
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对秦淮渝来说。
他的幸福,远比他的幸福更加重要。
如果…
那天他没看到弹幕,没能去牵起秦淮渝的手。
他们大概率会相爱相错。
记忆开始加速。
卿啾看到那枚穿过栏杆递进的戒指,看到少年在电影院时无声牵住他的手,看到鬼屋中少年看他时莫名的目光。
秦淮渝说怕他会讨厌他。
因为他们的再次相遇,处处都透着他的心机。
那枚戒指是他蓄谋已久,电影院的接近是故意勾引,游乐园的一切是他处心积虑。
哪怕明知他已经喜欢上别人,秦淮渝依旧卑劣的试图抢夺。
可卿啾不讨厌。
爱是常觉愧疚。
他后来只是庆幸,庆幸在失忆的情况下。
他仍然没有放开秦淮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