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周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不过这能怪自己吗,后世给朱棣改成祖后,就统一用成祖称呼他了,说漏嘴那也是在所难免的。
“殿下这不重要,咱们还是先说靖难的事吧。”
“我知道燕王府上有个朝廷的细作,您想不想知道?”
周辰连忙打岔,生怕朱棣又刨根问底,那自己还真得讲个三天三夜才行。
祖有功而宗有德。
一般开国皇帝才会被称为祖,继任的皇帝被称为宗。
其中比较有爭议的继任者,无论是玄武门之变的李二凤李世民,还是烛影斧声的驴车战神赵光义,这两个可都是称太宗的。
可到了朱棣,却被后人给他改成了成祖,那不就是把朱棣的脸放在地上摩擦啊。
朱棣最不愿意听別人说的,就是说他造反,抢侄子的位置。
一直宣扬,自己是顺位继承的。
甚至为此不惜把建文朝的这四年,统统改成洪武,硬生生的给他爹朱元璋加了四年的阳寿,以此的表示自己顺位继承的合法性。
虽然很有掩耳盗铃的意味,但也看的出,朱棣为了宣誓自己是顺位继承不是造反,而操碎了心啊。
朱棣活著的时候做了这么多努力,一边努力的拔高自己的功绩,一边篡改了不少史书纪实。
好不容易做到人人钦佩,大家都心服口服的称朱棣为明太宗了。一百多年后的万寿帝君朱厚熜仙长又突然宣称他是开国皇帝!
这谁能想到后世的子孙会这么不靠谱,估计朱棣去了九泉之下见到自家老爹朱元璋,好不容易以自己的功绩说服朱元璋不追究自己谋逆一事。
突然这么一改,又被老朱给踢一边去了。
“周辰,你少废话,本王在问你话,到底是谁干的!”
得亏刀被朱高煦拿回去了,否则的话以朱棣现在的状態,周辰真怕他突然给自己一刀。
眼看朱棣死活要知道,周辰只好如实说来。反正早晚都得跟朱棣说的,『成祖』这回事,根本逃脱不掉啊。
“殿下息怒,息怒,这次还真不是朱瞻基干的。”
“太宗其实也没错,大傢伙称呼了一百来年呢,也都信服。”
“但谁让出了一个大明第一仙长嘉靖帝朱厚熜呢。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朱厚熜也就是您的六世孙。”
想到万寿帝君,周辰便下意识念出了那句诗。
“练的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
见周辰说两句就跑题,朱棣当即就瞪了他一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说!”
“阿弥陀佛。”姚广孝听闻道了一声佛號。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选得幽居愜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老衲记得这是唐时李翱於药山跟弘道大师问道时所创。”
周辰一听姚广孝居然隨口就把原诗全篇背出来了,並且还能说出创作诗句背后的故事,不由的心生敬仰。
到底是黑衣宰相姚广孝啊,果然是博闻多识。
说起来,姚广孝被撤出太庙配享,也是嘉靖乾的!
嘉靖说姚广孝一个僧人身份,配享太庙不合礼制和人伦之情。可人家都在太庙待了一百来年了,怎么突然到你这就不合礼制人伦。
嘉靖帝真能称得上是改变老祖宗规矩的叛逆第一人了,完全跟朱棣是对著干。朱棣定下的很多事,他可真没少改。
朱棣可不会说姚广孝打岔,只是讚扬了姚广孝一句,便指著周辰。
“还是大师博学,日后还是得多教教这不学无术的小子!”
周辰这是知道朱棣嫌自己卖关子呢,撇了撇嘴回归正题继续道: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这个朱厚熜呢,虽然是您的六世孙,不过他继承的却是堂兄的皇位,也属於是小宗继大宗。”
周辰说著,看了朱棣一眼,刚想说跟您一样,却被朱棣瞪了一眼。
周辰自討没趣,只好继续说著:“总之他继位后,就想把生父抬进宗庙吃冷猪肉。史称『大礼议之爭』。”
“但太祖是万世不祧的存在,抬您呢,以您的功绩又绝对不合適。所以只好给您改成成祖,再顺位抬走下一位了。”
“其实以您的功绩,哪怕不给您改成祖,都不会被抬出去,不过谁让这里面主要的原因是牵扯到了皇权跟阁权的爭夺呢。”
说到阁权,这个责任还真得归结到朱棣的身上。
朱元璋通过胡惟庸案,彻底废除了宰相制度,可后面的皇帝远没有朱元璋这么勤勉,也没有他处理公务的效率。
朱棣成为皇帝后,虽然有这个能力但却没有这个时间,他屡次亲征在外,忙不过来,只好组建了內阁这么一个专属於他的秘书机构。
在永乐朝时,內阁还只是一个秘书机构,主要的工作决策,还是由朱棣来进行。
可到了仁宗,尤其是宣宗,內阁就变味了,名义上是没有了宰相,但內阁首辅手中的权利却几乎相当於以前的宰相,只不过是再一次换了称呼罢了。
真说起来,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好像还是朱瞻基。
並且朱瞻基还干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让太监读书!
大明第一代专权宦官王振,就是因为当年自阉进宫前当过私塾先生,才被提拔起来在宫中教一眾太监读书。
不光宫中的太监称呼王振为先生,明英宗朱祁镇也同样称呼王振为先生。
也难怪有人会说『明亡於朱棣』,毕竟组建內阁、重用宦官就是从朱棣这开始的,尤其是朱棣还开了大明朝宦官领兵监军的先河。
想到这里,周辰不由的看向朱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周辰说著说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朱棣心中一突,皱眉问道。
“有什么话就直说,看本王做什么!难道你说的什么阁权,又是本王定下的不成!”
周辰真想夸朱棣一句:『殿下猜的真准!』不过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朱棣继续討论下去了。
没看到一旁的姚广孝一直给周辰使眼色,让他快速结束这个话题吗。靖难还没开始呢,脑袋都还別在裤腰带上呢,这些等日后再说也不迟。
“没,没什么,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虽然內阁这个机构是您建立的,但您的初衷还是好的。”
“殿下,关於这件事咱们日后再说吧,要不咱们还是说说王府细作的事。”周辰连忙转移话题道。
“周辰,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听不明白?”
“什么朱厚熜,什么六世孙?”
朱高煦听著有些晕头转向,听周辰的话怎么像是在说他们燕王一支的子孙后代做了什么。
能听明白的是,周辰说父王当上了皇帝,並把皇位传了下去。
可是,这不是还都没发生吗,周辰总不能会未卜先知吧!
那如果老爹真当上了皇帝,那老爹后面的皇帝会是谁?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朱高煦心中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並且心臟没由来的停跳了半拍。
他扯了扯周辰的袖子,紧张小心的试探道:“周辰,这个朱厚熜是我的还是大哥的后代啊?”
咦,你还敢做这个梦呢?
周辰看向朱高煦,心中暗自吐槽著。
看来朱棣的教育还不够深入啊,你怎么能爭的过朱高炽呢,他后面可是有道衍和尚,还有无数朝中大臣呢。
从个人情理上来讲,周辰是站在朱高煦这边的,但站在自己的私利来讲。
仁宗朱高炽对周辰来说,是一个更容易接受的皇帝。
周辰想到朱高煦被变成瓦罐燜鸡的场景,顿时很有感触,他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安抚道: “高煦,你还是醒醒吧,这跟你有什么关係啊,你又没有子孙后代。”
“嗯?”朱高煦一下就愣住了。
他没有子孙后代?啥意思,他不是刚有了个儿子吗,难道夭折了?
还不待朱高煦追问,朱棣先急了。
“闭嘴!你跟他说这个干嘛!”
朱棣一声爆喝,狠狠的瞪了周辰一眼。
这小子朱棣算是看透了,真是想到哪说到哪。
这种他妈的事怎么能他妈的公开呢!
要是现在就让朱高煦知道了,自己以后全家都会被侄子朱瞻基杀掉。这不得拿著刀现在就去给朱瞻基砍死啊!
真要是这样,大家也別靖难了,先窝里反,让朱高煦跟朱高炽两兄弟把脑浆子打出来再说。
“口误,口误。”
“我的意思是,你的后世子孙都特別安稳安分,没有这种奇葩。”
“你没见把殿下气成什么样吗,这种不孝子孙肯定是世子那一支出来的啊!”
周辰连忙找补解释,可越解释,越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你还说!”朱棣真是被周辰气的气不打一处来。
让你去调和他们兄弟俩的关係,让他们兄友弟恭的。
你这是在说什么,挑拨吗!
“震之,你来,为师有话跟你说。”
一旁的姚广孝也看不下去了,平日始终保持波澜不惊的脸上,也越来越黑。
他一把拽住周辰的胳膊,就往书房外走。
周辰心中顿时暗道不妙,这老和尚不会要把自己拉出去,悄悄弄死自己吧。
自己可是他刚拜了一天师的亲徒弟啊!
“师父,您有什么事啊,非得外面去说?咱就在这说不行吗?”
“不是什么大事,为师教你几招健体延年的功法而已,你隨我来。”
姚广孝面含笑容,可周辰怎么看怎么觉得瘮得慌。
“要不算了,我年纪轻轻的不需要。”周辰往回缩著自己的手,可真不知道姚广孝都六十四岁了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就这样眼睁睁的被姚广孝拽出了书房。
刚到书房门口,姚广孝身上的气势就变了。
“逆徒,我再让你胡说八道!討打!”
姚广孝手抓念珠,衝著周辰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教训。
周辰连忙捂脸求饶。
“哎,师父,我错了,別打脸!”
听著书房外传来的师父打徒弟的声音,朱棣立在书房沉默了几息,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老和尚啊,还真是把周辰当亲弟子了。”
“哈哈,本王是那种小肚鸡肠之辈吗。”
朱棣说著,猛的看向朱高煦,声音也再次变的严厉起来:
“高煦,你说呢!?”
“爹,我”
朱高煦並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还是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紧张什么,抬起头来。”
朱棣一伸手,將儿子朱高煦扶起来,他看著面前酷似自己的朱高煦,不由的长嘆一声。
“高煦,跟你想的没错,周辰他是后世之人,来自六百年后,是你皇爷爷派来辅佐我的。”
“啊!爹,你说什么!”
朱高煦当即露出一脸的惊色。
跟我想的一样?我没这么想啊,我还以为周辰是编故事,占卜推测呢!
后世之人!这
“行了,別装了,我就没打算把周辰的身份瞒著你们,让他跟你接触就是这个意思。”
朱棣还以为自己的儿子装不知道呢,岂能料到朱高煦始终就是没往这个地方想。
“爹,那周辰说的我没有子嗣?”
“嗯。”朱棣露出难过状,点了点头:
“他说的是真的,说起来是爹对不起你啊。”
“靖难之役你敢打敢拼,著实是立了不小的功劳,后来远征南安,爹亲自派你掛帅。”
“本想等安南打下来后,让你自成一国,凭你的能力爹相信你不会比的大哥差!”
“可是,可是”
朱棣戏精上身,红了眼眶:“你在出征的路上染了疾病,高煦吾儿为父,愧对你啊。”
朱棣也是个撒谎的高手,直接把朱能身上发生的事,安到了朱高煦的身上。
偏偏朱高煦还真的信了,看著红了眼眶的朱棣,朱高煦也忍不住眼鼻发酸。
“爹,您不必自责,作为您的儿子,能够死在出征的路上,也值了!”
朱棣很受感动,拍著朱高煦的胳膊连声称讚。
“好,高煦,本王的好儿子!”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温情画面。
而门口,在姚广孝一通教训之下,周辰整个人看起来都胖了一圈。
虽然实际上並没有受多大的伤,就全是皮外伤,可模样看起来是要多惨就有多惨。
“嘶。”
周辰捂著自己的脸,冲姚广孝抱怨不已:
“师父,您可真下得去手啊,我可是您亲徒弟,以后可是要跟您养老送终的。”
姚广孝拨动著佛珠,看了周辰一眼:
“哼,为师等你养老,若你再如此口不择言下去,为师就该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给。”
说著,姚广孝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来扔给周辰。
“回去自己敷上,脸上別敷。”
“知道了。”周辰接了过来,隨手揣进怀里。
之前自己神经高度紧张,绷的太久,这一下放鬆了確实有些口无遮拦,说了太多不该说的。
说到底,姚广孝这个师父自己还真没白认,这一套延年益寿的功法下来,至少能保全自己活过仁宗朝了。
至於朱瞻基,周辰著实有点提不起好感来。
真有那么一天,那时候自己估计也早离开大明朝了,或者说换个皇帝接替仁宗?
周辰记得朱高炽还有一个嫡子叫朱瞻墡,有贤王的美誉,人品也是不错的,寿命也长。
最重要的是他对皇位没有那么大的覬覦,也许换他会更合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