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谢府。
家主谢云舫回到家中,便收到了带有暗记的拜帖。
“確定是朝露军之人送来的?”谢云舫皱眉问道。
管家文执砚低眉道:“错不了,那人虽然没穿甲冑,但军伍气息极重,方圆百里驻军只有朝露军。另外纸也確认过了,是古风堂卖的上品。”
“有意思,看来朝露军不知道从哪得了不少我们內部情报来者不善啊。”谢云舫沉声道。
“要叫三爷回来吗?”
谢云舫摇头道:“不用,既然送的是拜帖,说明对方是想谈事情,就看看这朝露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次日上午,凌觉去侠客镇最好的成衣铺“无华阁”,补上三百两尾款,取走了定製的新衣服。
新衣款式虽然相同,但面料换成了一种类似浮光锦的高端面料,看起来就是奢华无比。
石蒙好奇道:“公子,我听说君子修身在德,这般华服会不会显得浮夸?”
凌觉淡淡一笑:“騏驥鞍轡,君子冕裳,物彰其质本是天理。若说富贵者不重外饰,无非是沽名钓誉的遮羞布罢了。真有抉择之权,谁愿效那鶉衣百结的偽隱?”
此刻凌觉身著浮光锦定製的月白古装,衣料流动著似水波般的暗光。
剪裁极尽修身之妙,贴合挺拔身形,云纹刺绣藏於衣袂转折处,唯有行动间方折射出细密银辉。
无冗余缀饰,仅一柄素麵檀木摺扇在手,通身清贵之气浑然天成,配上本就英俊的面容,绝对担得起“陌上人如玉”的评价,雅致中透著一丝不真实感。
石蒙听不太懂,但觉得有道理,確实有条件就不要亏待自己!
不过,这衣服未免也太怪了,定金一百五十两,尾款三百两,这跟他十年军餉差不多了!
有一说一,东西確实贵了点。
刘堂主答谢的那一千两,短短几天就得差不多了。
主要还是在於凌觉一点都不肯亏待自己,吃穿住方面都是盯著最好的来。重活一世,如果连基础的物质生活都不能保证,那还有什么意思?
反正他是肯定要在红尘打滚的,除非他实在混不转这个江湖,否则他绝不会考虑遁出红尘,深山潜修。
正午时分,听几乎是掐著饭点来到谢府。
没办法,他现在讲究排场,一顿饭三两银子起步。
但最近销实在太快,而且还装逼给了萧索一百两当活动经费,现在必须得不动声色的省钱了。
谢府门庭森严,两名劲装护卫眼神锐利。石蒙上前递名帖,门房见是昨日来人,又看凌觉气度不一般,躬身引路。
穿过几进庭院,到了清雅厅。家主谢云舫坐在主位,身边站著管家文执砚,还有个气息沉凝、眼神如电的老者——该是谢家供奉的高手。
“贵客临门,谢某失迎。”谢云舫起身拱手,语气客气却带审视,目光在凌觉的浮光锦袍上扫了眼。
“谢家主客气,在下凌觉,冒昧打扰。”凌觉回礼,姿態从容,像赴寻常茶会。
分宾主落座,香茗奉上。谢云舫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凌公子昨日递帖,有何指教?谢家与朝露军没深交,公子此举,谢某有些意外。”
凌觉呷了口茶,赞句“好茶”,放下茶盏看向谢云舫:“谢家主误会了,我不是朝露军人,只是和秦校尉有些交情,借他手下递帖,图个方便。”
谢云舫和文执砚对视,眼里疑色更重。
不是朝露军,却能让秦霜月甘心借势?这人来歷更摸不透了。
“哦?那凌公子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凌觉没直接答,反倒像閒聊:“久闻谢家靠云纹神木造船,独步南武林。祖传的定波』安澜』两秘法阵图,能让船在风浪里稳如平地。可惜三十年前家族內乱,管安澜』秘法的三长老一脉出事,此法就残缺了,挺可惜。”
谢云舫瞳孔微缩。这事是谢家绝密,族里也只有核心几人知道,这年轻人怎么晓得?
凌觉像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道:“还有贵府曲別山林场那棵三百年龙血树,近来长势不好,树心该是生了蠹虫。这树关乎谢家地脉,得早点找懂地师的人看看。”
文执砚的手微颤,龙血树的事,前几日才发现,还没外传。
谢云舫脸色沉下来,挥手让厅里僕役退下,只留文执砚和那供奉。
他身体前倾,目光利如刀:“凌公子,你到底是谁?提我谢家秘辛,想做什么?”
凌觉面对紧张气氛,依旧平静:“谢家主別慌,我没恶意,只是恰巧知道些事,或许能解你的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比如三年前,贵府大小姐谢清漪的事。”
“清漪!”谢云舫猛地站起,脸色发白,声音带点颤,“你你知道清漪的下落?”
那供奉也瞬间绷紧,气机锁向凌觉。
石蒙下意识向前半步,护在凌觉身侧。
凌觉摆手示意石蒙无妨,看向失態的谢云舫,语气带点惋惜:“谢小姐当年性子烈,为情出走。谢家主虽怪她不懂事,更多是怕她所託非人吧?毕竟,那引她动心的西席先生,品性没表面看著可靠。”
谢云舫跌坐回椅上,脸上又怒又痛:“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当初该打断他的腿!清漪她现在怎么样?”这位沉稳家主,此刻只剩担忧女儿的急切。
凌觉轻嘆了口气,说出口的话很直接:“他们私奔后日子不好过。那人志大才疏,很快光碟缠,近来更是谢小姐忧思成疾,又住得差,染上了罕见的寒髓症,如今已病入膏肓。”
他看谢云舫脸色彻底失了血色,补了关键句:“这症发作慢,晚了就没救了。但一个月內找到赤阳朱果、温魄灵芝,再让懂针术的高手施金焰渡穴,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月赤阳朱果温魄灵芝”谢云舫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眼里爆发出急切,“凌公子,你既然知道这么清楚,肯定晓得清漪在哪!快告诉我,谢家必记大恩!”
凌觉摇头:“谢家主,不是我拿乔。现在告诉你地点,谢家大队人马一动,必打草惊蛇。要是让那人察觉,带著谢小姐再躲,或是狗急跳墙后果难料。”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谢府庭院:“现在侠客镇各方耳目多,谢家想悄无声息接回小姐,既要准情报,更要个恰当的时机。”
转过身,凌觉目光深邃:“请谢家主先忍忍,备好救治的东西,集结家族最可靠的人手。时机到了,我自会给確切地点。到时候雷霆一击,才是万全之策。”
谢云舫是老江湖,瞬间懂了凌觉的意思——对方握著重情报,恐怕要让谢家在某个时候当棋子。
他盯著凌觉,想看出破绽,可凌觉眼神平静坦诚,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任何人做事都有一个目標,但他看不出凌觉的目標是什么,同时他也在思考,如果当场拿下凌觉会不会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
良久,谢云舫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好!凌公子,谢某信你一次!我会备好一切,等你消息。只望你別让谢某失望。”
在这片地界,朝露军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的。
“自然不会。”凌觉拱手告辞,“谢家主,静候佳音便是。”
离开谢府,石蒙低声问:“公子,您真知道谢小姐下落?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们?”
凌觉摇开摺扇,遮住半张脸,眼里闪过算计:“告诉他们,然后呢?”
“呃公子也没有提要求啊?”石蒙有些不理解。
“不需要额外提要求了,本公子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凌觉摇头道。
他要的,是黑狐帮之乱爆发、全镇目光被吸引时,谢家这支精锐被调走,去办对他们比天还大的事。
唯有这样,他才能潜入谢家秘地,取走那艘云纹神木宝船,才能將麻烦变得最小。
“走了。”凌觉收起摺扇,语气恢復从容。
“去哪?”
凌觉笑了笑:“自然是勾栏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