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下雨了?好古怪的天气。
孟持岳提著一大包果乾蜜饯,正在返回客栈的路上。
他出门的时候还是赤霞满天,结果才过了一小会,黑云便乘著夜色沾满天空,一幅风雨欲来的架势。
雨点开始砸落,起初稀疏,转眼便连成一片雨幕,哗啦啦地倾泻下来。孟持岳护紧怀里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蜜饯,这要是打湿了,可是会耽误凌公子的事情。
他本欲躲回不远处那家乾货铺的屋檐下,可一阵邪风卷著冰冷的雨滴扑面而来,迷得他一时睁不开眼。
脚下不自觉地向旁侧避让,待抹去脸上雨水,定睛一看,竟已偏离了来路,站在了一条略显僻静的巷口。
巷子深处,一点昏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勾勒出那家白日里才来过的旧书店轮廓。门上的灯笼在狂风中挣扎,却顽强地亮著,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像一只窥探的眼睛,又像唯一的指引。
孟持岳不及细想,抱著蜜饯,几步冲了过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撞入了店內。温暖乾燥的空气裹挟著旧书和墨锭的味道扑面而来,与门外的狂风暴雨恍若两个世界。
店內,油灯如豆。
那中年老板正坐在柜檯后,就著灯光翻阅一本厚册,闻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得近乎模糊的笑意。
“壮士,我们又见面了。”他放下书册,语气平和,仿佛孟持岳的出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倒是一场好雨,倒像是专程为了请你过来坐坐。”
孟持岳心中愕然,他明明记得这书店离悦来客栈有不短的距离,自己怎会慌不择路跑到这里?他沉默地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没有接话。
老板也不在意,目光落在他紧紧护著的包裹上:“凌公子托你买的?”
孟持岳下意识地將包裹往怀里收了收,闷声道:“是。”
“凌公子还真是妙人。”老板似感慨,又似试探,“你能追隨於他,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孟持岳眉头微皱,依旧沉默。
他对凌觉的看法很简单,恩即恩,义即义,无需与他人分说。
老板却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缓缓道:“世人皆重情义,然情义二字,最是沉重,也最易遭背弃。壮士,你歷经变故,对此感悟应比常人更深吧?”
这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孟持岳心底最痛处。
兄弟的背叛,妻子的离弃,往日荣光尽付流水的颓唐种种画面在脑海中翻腾。他本不欲理会这古怪的老板,但嘴唇嚅动了几下,竟鬼使神差地沙哑开口:“情义若所託非人,便是穿肠毒药。
“那凌公子,是可託付之人吗?”老板追问,目光深邃。
孟持岳脑海中浮现出凌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份看似隨意却不容置疑的从容。
他深吸一口气,遵从了內心的直觉:“公子於我,虽是恩义转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重视,若他想要用我,孟某愿以贱命残躯奉陪。”
“好一个以命奉陪』。”老板抚掌轻笑,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空洞,“心有壁垒,却仍愿留一扇窗,这份心性,难得。”
说著,他俯身,从柜檯下取出一个比白日里那个更显陈旧、边角都已磨损的木箱,箱子上甚至隱约可见一些模糊不清的暗红色纹路。
“此物,与你有缘。”老板將箱子推到他面前,“选一页吧。”
孟持岳怔住,看著那诡异的箱子,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想拒绝,想说自己是武功尽废的无用之人,没有资格也没有资本再沾染这些神秘之物。
可他的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指尖触碰到箱盖那冰凉粗糙的木质。
箱盖无声滑开,里面並非书册,而是散乱地叠放著一页页材质各异、顏色暗沉的“纸”,有的似皮革,有的似绢帛,上面用各种难以辨识的顏料书写著扭曲的文字或图案。
他的目光被其中一页吸引。那似乎是一小块硝制过的兽皮,顏色深褐,上面用暗红色的顏料画著一个极其繁复、仿佛在不断旋转收缩的印记,只看一眼,便觉得心神都要被吸入其中。
“我已是废人,付不起代价。”孟持岳挣扎著说出这句话,试图抵抗那无形的吸引力。
老板摇摇头,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此页,免费相赠。为免凌公子见疑,你可以先將它吃透了再离开。”
“吃透?”孟持岳表情开始变得呆滯。
孟持岳此刻完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竟然真的拿起那页兽皮,塞入口中,胡乱咀嚼了几下。兽皮异常坚韧,味道苦涩难当,但他还是强行吞咽了下去。
一股灼热感瞬间从喉咙蔓延至胃部,隨即又诡异地消失无踪。
雨势不知何时已渐渐变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
孟持岳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推门走出书店。凉风一吹,他清醒了几分,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哪家屋檐下躲了会雨,具体细节却模糊不清。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完好无损的蜜饯包裹,鬆了口气,加快脚步往悦来客栈走去。
“公子,东西买回来了。”孟持岳回到客房,蓑衣上的水渍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
凌觉正凭窗而立,看著窗外渐息的夜雨。
他转过身,目光在孟持岳湿透的衣衫和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怀中那包蜜饯上。
“嗯,辛苦了,先去换身乾爽衣服,好好休息吧。”凌觉语气平淡。
“是。”孟持岳应声退下。
凌觉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微凝。
这场雨,下得又急又怪,覆盖范围似乎並不广。从他窗口望去,悦来客栈所在的这条街,並没有下雨。而更远处,靠近黑狐帮地界的方向,雨幕尤其浓重。
他记得附近就有一家不小的蜜饯铺子,孟持岳没道理捨近求远才对?
而且,他回来时的神情,除了淋雨的狼狈,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凌觉的指尖停下敲击,看来,新变数开始出现了。
孟持岳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才会这么多时间,还淋了一身雨才回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这更符合他的人设,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看来,这里早就不是理想的新手村了,我还说可以悠閒一点慢慢练功,但变数这么多,还是儘快离开吧。”
凌觉暂时没有精力与实力去细究孟持岳身上变化,既然感觉这里不安全,那就赶紧跑路。
他所掌握的信息,在经过长时间发展后,可能会有大小不同的变化。
但开局这段时间,他就跟开了一样,根本不愁没地方发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