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牧乡巴佬进城的模样,惹得胭脂铺前衣著鲜亮的姑娘们掩口轻笑。荒牧浑不在意,只觉她们身上的水粉,让空气中又掺进一丝甜腻的香气。
街角阴凉处,屋檐下的狗吐著舌头假寐,猫儿蜷在杂货店的货堆上打盹,对眼前的熙攘漠不关心。
作为现代灵魂,荒牧只觉每一个人,都成了这市井百態画卷上最鲜活的一笔。
“去左边那家铺子瞧瞧。”汪老的声音如同耳语,在荒牧心底泛起。
荒牧目光顺势向左扫去,只见街边一侧,挤在两间光鲜店铺之间的,是一处颇不起眼的门面。
没有匾额,没有招幌,仅以两块厚重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帘子垂落著,將內里遮挡得严严实实,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隱秘感。
他依言將黑鬃马拴在门旁一根歪斜的木桩上,抬手便去掀那布帘。
抬手將布帘掀开的剎那,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杂著某种野性的腥臊味,狠狠衝击著他的嗅觉。
这味道並非腐臭,而是新鲜血液和生肉特有,带著生命力的腥甜,却又浓重得让人喉头微紧。
適应了门口昏暗的光线,铺內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绝非寻常肉铺的模样。
不见半扇猪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形状怪异,色泽深浅不一的兽肉。
被粗大的铁鉤倒悬在半空,有些皮毛未褪,还能依稀辨认出原本属於何种凶物。
他甚至瞥见一颗完整的鹿首,鹿角崢嶸,眼珠空洞地望向下方,为这空间平添了几分原始而残酷的气息。
这里,几乎寻觅不到家常猪牛羊肉的踪影,空气中瀰漫的,儘是属於山野猛兽的、富含著澎湃气血的野性力量。
这儼然是一家专为“修炼”服务的铺子。
无论你是初窥门径的修士,还是心怀梦想的凡人,只要想打熬筋骨、充盈气血,都离不开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肉食滋补。
此地,便是为此类需求而设。
“这位少侠,要买点啥?”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荒牧的打量。
一位身著灰色短打,看似寻常小廝打扮的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前。
他脸上带著生意人惯有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灵活,飞快地扫过荒牧的身形和举止,像是在评估著他的需求与財力。
“去二楼瞧瞧。”汪老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著一丝见多识广的淡然。
荒牧依言,向那小廝重复了要求。
小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躬身引路:“少侠这边请,好东西都在上头。”
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梯,二楼的光景与一楼截然不同。
这里光线依旧偏暗,却整洁有序,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浓重的血腥,而是一股森然的寒意。
只见一排排特製的寒玉柜靠墙而立,柜体表面凝结著细密的白霜,透过晶莹的冰层,可以清晰看到里面妥善保存的各类兽肉。
它们不再是被粗鲁地鉤掛,而是如同珍宝般被安置其中,肉质纹理、色泽鲜活,甚至能感受到內里蕴含未被散逸的精气。
“左角那个柜子里,那只幼虎的胗肉是好东西。”汪老的声音適时指点,“你若能食用消化,足以將你刚入门的气血根基彻底夯实,稳稳踏入一转炼气士的门槛。” 荒牧如今对汪老已是深信不疑,闻言毫不迟疑。
径直朝著左角那个寒气最盛的柜子走去。
一旁的小廝见状,眼皮微微一跳。
其脸上的笑容更添了几分真切,语气带著恭维,却又透著一丝试探:“哎呦!小的方才真是眼拙,还以为少侠是门外汉,没想到竟是行家!一眼就相中了本店的镇店佳品。”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与自得:“实不相瞒,这小畜生被我们逮著的时候,那可真是奇了!竟能人立而起,前肢作揖,口吐人言连连求饶呢!”
“您说,这般有灵性的东西,是不是稀罕物?”他一边说著,一边仔细观察著荒牧的反应。
荒牧闻言,脚步不由一顿。
他侧目看向柜中那只虽幼小却已显露出不凡轮廓的虎胗。
只听心底汪老嗤笑一声,语气带一丝慵懒:“呵,別听他胡吹大气。这只幼虎確是先天精气充沛,是难得的滋补之物,但离开启灵智、口吐人言还差得远哩”
“这廝是见你年轻,想抬价罢了。直接问价吧。”
荒牧目光扫过那泛著森然寒气的冰柜,最终落回小廝那看似热络实则精明的脸上,道:
“直接开价吧。”
小廝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加饱满,伸出四根手指,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四百两,童叟无欺。”
“四百两?!”
荒牧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它连四百斤都没有,就算天价一斤一两,你这不也是狮子大开口吗?”
这价格远超他的预期,简直骇人听闻。
小廝似乎早已习惯这等反应。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朝旁边那些体型硕大,筋肉虬结的成年兽胗努了努嘴,语带揶揄:“少侠要是图个量大管饱,那些倒是便宜,尽可挑去。一分价钱一分货嘛,这幼虎的妙处,岂是那些蠢笨肉柴可比?”
荒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窜起的火苗,手指坚定地指向冰柜中的幼虎:“我就要它。”
“不讲价。”小廝回答得斩钉截铁。
但脸上依旧掛著职业性的微笑,眼神里却已透出几分“买不起就別耽误工夫”的意味。
荒牧心下飞快盘算。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袋,连同周员外给的报酬细细数过,满打满算,也不过二百零八两银子。
买一整只幼虎是痴心妄想,但若只买半只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些许顏面,折中道:“这样,我买半只总可以吧?一只四百两,半只便是二百两,如何?”
他自觉这算法合情合理。
岂料那小廝闻言,竟当著荒牧的面,“呸”地啐了一口。
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轻蔑,语气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嗬!没钱你充什么大爷?半只?你当是街边切烧饼呢!这么好的东西拆开来卖,我还怕坏了品相!哪凉快哪儿待著去,別在这儿碍手碍脚!”
说罢,竟真的一甩袖子,转身去整理其他货柜,彻底將荒牧这“穷酸”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