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秀莲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全场。
李红梅的哭声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王建民也停下磕头,抬起那张又是泪又是血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最后希望看向她。
“妈”
那两个要债的混混,黑哥和刀子哥,也饶有兴致地抱起手臂,想看看这个当家的老太婆,打算怎么收场。
钱秀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萝卜不错。
“一千块,我们家没有。”
一句话,王建民的心,笔直地坠入冰窟。
“不过”钱秀莲话锋一转。
王建民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钱秀莲的目光终于从儿子身上移开,转向那两个混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欠了你们的钱,你们找他还。”
“我管不着。”
这话一出,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叫,管不着?
“妈!”
王建民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嚎,嗓子都喊劈了。
“你不能不管我啊!他们真的会打死我的!”
黑哥和刀子哥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老太婆,你他妈想赖账?”刀子哥往前逼近一步,满脸横肉都在抖。
钱秀莲看都没看他,只是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我管不着。”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王建民。
“人,就在这儿。”
“你们是打,是骂,是卸条胳膊还是卸条腿,都随你们的便。”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生意人的计较。
“但是,我这院子是做买卖的地方,不能见血,晦气。”
“要动手,滚出去。”
“别脏了我家的地。”
黑哥和刀子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全是匪夷所思。
出来混这么多年,要债要到这份上,还是头一遭!
哭的闹的报警的都见过,直接把亲儿子推出来让他们随便处置的亲妈,这他妈是第一个!
“妈!你这是要我的命啊!”王建民彻底崩溃了,他没想到,他妈竟然狠心到了这个地步。
“老东西,你少跟我们来这套!”
黑哥反应过来,只当钱秀莲是在虚张声势,吓唬他们。
“我告诉你,今天拿不到钱,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这院子里动手!”
刀子哥狞笑着,从后腰摸出一根明晃晃的铁棍。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铁棍沉甸甸的。
“我们兄弟也不是吓大的!”
“今天不给个说法,就让你这宝贝儿子,下半辈子在床上过!”
那根铁棍,在日光下晃出一道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钱秀莲的视线落在那根铁棍上,非但没有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了一道极淡的弧度。
她抬眼看向那两个混混,慢悠悠地,问出一句让院里所有人骨头缝都冒寒气的话。
“就一条腿?”
这三个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却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
王建民脸上的绝望和哀求,瞬间凝固成了一片死灰。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妈她她刚才在说什么?
她在问,只打断一条腿吗?
李红梅张大了嘴,连哭都忘了。
她觉得这老太婆一定是疯了,彻底疯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娘?儿子要被人打断腿,她不拦着,不求情,竟然还嫌打得太少?
王建军的心脏狠狠一抽,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够自私,够冷血了,可跟他妈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他妈的狠,已经超出了他对人性的所有认知。
那两个要债的混混,黑哥和刀子哥,也彻底被问傻了。
他们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个老太婆,根本不按道上的规矩出牌。
“老老太婆,你什么意思?”黑哥舌头都有些打结,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钱秀莲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重新转向跪在地上的王建民,那眼神,冰冷得没有活人的温度。
“王建民,我问你。”
“这条腿,是你自己选,还是我帮你选?”
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建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无法思考。
“我妈我”他牙关打颤,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看来你是选不出来了。”
钱秀莲点了下头,像是在做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决定。
她重新看向那两个混混,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
“他欠你们一千块,对吧?”
“没错!”刀子哥硬着头皮应道,手里的铁棍握得更紧了。
“打断一条腿,这一千块的账,是不是就一笔勾销了?”钱秀莲继续问。
“这”
黑哥和刀子哥迟疑了。
他们就是来吓唬人拿钱的,真把人腿打断,事情闹大了,他们也得进去蹲几天。
可现在,这老太婆竟然主动提出来,还问得这么认真,直接把他们架在了火上烤。
他们要是说“不”,那以后还怎么出来混?脸还要不要了?
“没错!”刀子哥把心一横,恶狠狠地吼道,“打断他一条腿,这账就算清了!我们兄弟说话算话!”
“好。”
钱秀莲吐出一个字。
“那就打吧。”
“当着我的面。”
“现在就打。”
最后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嘴里蹦出来,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心里。
院子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钱秀莲这石破天惊的决定给震傻了。
“妈!你不能这样!妈!”
王建民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想躲,却被刀子哥一脚死死踩住了后背。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钱吧!我求求你了!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妈!”
他的哭喊声,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李红梅吓得浑身哆嗦,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有种直觉,现在谁敢开口求情,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谁。
王建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去看钱秀莲的脸。
他心里竟然涌起病态的、扭曲的快感。
打吧。
打断了才好!
打断了,这个家就少一个累赘,作坊挣的钱,就都是他和大哥的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黑哥和刀子哥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玩心理战?
这老太婆的眼神,哪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