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隨著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隔绝,第一节车厢彻底陷入了死寂。
应急灯散发著惨绿色的、幽幽的光芒,如同鬼火,將每个【净化者】队员的脸都映照得如同浮尸般毫无血色。
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臟的跳动声都似乎被无限放大,在耳膜上擂鼓。
墙上那块用鲜血写成的【禁止呼吸】规则牌,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正无声地嘲笑著所有闯入者。
那四个字仿佛是活的,在幽绿的光线下,缓缓蠕动,散发著浓郁的血腥味。
“保持镇定!检查装备!”
秦峰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队內通讯传来,试图稳定军心。
他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適,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对氧气的渴望如同火焰般灼烧著他的理智。
一名年轻的队员,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直面如此诡异的【模因级】异常,精神高度紧张之下,本能地、短促地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个微不足道的声音,在此刻,却如同拉响了死亡的警报。
瞬间,那名队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如同死鱼般暴突出来,布满了血丝,双手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深陷皮肉之中。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大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声响。
他就好像被投入了真空环境,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缺氧而痛苦尖叫。
“別呼吸!所有人!”
秦峰眼神一凛,当机立断,用战术手势命令所有人立刻前往下一节车厢。
这里不能待,一秒都不能!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打开通往第二节车厢的连接门时,那名窒息的队员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扭曲、摺叠,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死寂的车厢內清晰可闻。
紧接著,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身体,从皮肤、肌肉到骨骼,仿佛被瞬间液化,迅速地化作一滩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体,“滋滋”地冒著泡,被车厢冰冷的地板彻底吸收,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而墙壁上那块血字木牌,【禁止呼吸】的字跡,顏色变得更加鲜艷、更加刺眼,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
这个异常,竟然真的在“进食”!
它以“规则”为食器,以“生命”为食粮!
“操!”
另一名队员目睹了这超现实的恐怖一幕,终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但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用物理手段对抗的“规则”攻击,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净化者】也束手无策。
秦峰和林月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彻底將指挥权,交给了远在调度大厅的那个“079號”。
“陈实!请批示下一步动作!”
秦峰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肺已经快要炸了。
“別慌別急,先稳住心神。我听听”
陈实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著沉重的喘息。
他闭上双眼,主动切断了视觉,整个世界瞬间化为一片充斥著无数噪音的“雪屏视界”。
他將自己的【真实频道】能力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海量的、充满了恶意的“频道噪音”如同决堤的黑色海洋,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地咬著舌尖,用剧痛维持著清醒。
他知道,现在他慢一秒,隧道里就可能多一条亡魂。
他强行忽略了那些代表著乘客恐惧、绝望的负面情绪信號,如同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信息中进行关键词检索,疯狂地分析著这节车厢的“信號频谱”。
终於,他找到了!
那个“禁止呼吸”的规则,其核心信號源,並非来自车厢本身,也不是那块血腥的木牌,而是来自於车厢顶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正不断闪烁著微弱红光的烟雾探测器!
它才是这个规则的“伺服器”!
是这个死亡游戏的“g”! “秦队!抬头看!攻击你头顶那个烟雾探测器!快!”
陈实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响,因为用尽全力,甚至带著一丝破音。
秦峰立刻抬起头,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
但车厢內的光线实在太过昏暗,应急灯的光线又在不停摇曳,加上缺氧导致的视线模糊和身体机能下降,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精准命中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目標。
他的枪口,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晃动。
林月见动了。
她一个箭步上前,没有举剑,而是用自己那冰冷的、覆盖著战术鎧甲的、却又无比稳定的身体,作为“支架”,稳稳地托住了秦峰那正在剧烈颤抖的持枪手臂。
她的动作,像一座磐石,瞬间止住了枪口的晃动。
“別急,我听听。”
这是陈实的声音,在耳边,也在心里。
“別抖,相信他。”
这是林月见用行动表达的,无言的信任。
一瞬间,秦峰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被焊死在了空中,枪口终於稳住了。
他透过准星,清晰地锁定了那个闪烁的红点。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车厢內迴荡,震耳欲聋。
那个不起眼的烟雾探测器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如同溺水般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呼——哈——!”
车厢內响起了一片贪婪的、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那虽然冰冷但无比宝贵的空气。
然而,危机並未结束。
就在探测器炸裂的瞬间,一缕比黑暗更深邃的黑气,如同毒蛇般从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舍,直接钻入了队伍中一名离得最近的队员体內!
“小心!”
那名队员身体一震,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只是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快!去下一节车厢!”
秦峰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率先撞开了连接门。
眾人冲入第二节车厢的瞬间,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上方”传来!
“啊!”
惊呼声中,所有人都被狠狠地吸附在了车厢的“天板”上!
整个世界在他们眼中瞬间顛倒了过来。
第二节车厢的规则——【重力顛倒】!
他们像壁虎一样,手脚並用地吸附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是曾经的天板上。
血液因为重力倒流而疯狂涌向头部。
但诡异的是,那个刚刚被黑气钻入的队员,却安然无恙地站在“地面”上,他脚下的重力似乎並未受到影响。
他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诡异的、充满了嘲弄的、完全不属於他自己的眼神,看著倒悬在“天空”中的战友们。
他被“同化”了!
在这片由座椅和乘客尸体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倒悬森林”中央,一具穿著破烂列车长制服的尸体,被一根巨大的、锈跡斑斑的十字架钉在那里。
那具尸体,缓缓地抬起了早已腐烂的头颅,用那双早已变得空洞的眼眶,“看”向他们。
而远在后方的陈实,在【真实频道】里,从这具恐怖的尸体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无比熟悉的信號。
那不是【调谐者】的
而是属於失踪了许久的老王!
“地面”上,那个被同化的队员,嘴角咧开一个和“列c车长”尸体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车厢的广播,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再次响起:
“恭喜各位倖存者,成功通过第一站。现在,游戏升级。”
“下一站『记忆月台』,请各位乘客,凭『记忆』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