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未褪,云栖山的梅香还在衣角流连,京郊的桃花溪已悄悄染了胭脂色。溪边的桃枝缀着粉白的花苞,有的半开半合,像含情的眼;有的悄然怒放,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条浅浅的花径。清鸢梳着双丫髻,鬓边簪一枝新折的桃花,着月白夹袄与浅粉襦裙,外罩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披风,提着食盒,与张嬷嬷沿着溪边小路缓步前行。
“小姐,慢点走,石板路滑。”张嬷嬷扶着她的胳膊,絮絮叮嘱,“李小姐说在溪畔的望春亭等咱们,别让朋友们久等了。”
清鸢点点头,目光却被沿途的春景吸引。溪边的垂柳抽出了嫩黄的枝条,风一吹,便轻轻拂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几只燕子在枝头穿梭,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像是在迎接春天的到来。“张嬷嬷,你看那株桃花,开得真好看!”她指着溪边的一株桃树,眼里满是欢喜。
“是好看。”张嬷嬷笑着点头,“等会儿到了望春亭,让秦公子帮你折一枝,插在案上,香得久。”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已到望春亭。亭内已有几人等候,为首的正是李嫣然。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襦裙,外罩浅灰夹袄,鬓边簪着珍珠钗,见清鸢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富察小姐,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李小姐,抱歉让你久等了。”清鸢笑着躬身行礼,“路上看春景,走得慢了些。”
“无妨,赏春本就该慢慢走。”李嫣然拉着她的手,指着亭内的其他人说,“来,给你介绍几位新朋友。这位是兵部尚书的千金,赵飞燕;这位是都察院御史的公子,周景明;还有这位,是八阿哥府里的伴读,沈书言。”
清鸢一一躬身行礼,声音轻柔:“见过赵小姐,见过周公子,见过沈公子。”
赵飞燕穿着一身火红的襦裙,气质爽朗,笑着点头:“富察小姐,久仰大名。上次冰嬉宴,你的表演真是精彩,我一直很佩服你。”
周景明身着青衫,面容俊朗,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着说:“富察小姐的诗才,我也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沈书言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衫,性格温婉,笑着说:“富察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清鸢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性子内敛,很少一下子认识这么多新朋友,心里既紧张又欢喜。
众人一同走进亭内,亭内早已摆好了桌椅,桌上放着点心、茶水,还有笔墨纸砚。“今日咱们来赏春,不能只看景,总得做点什么才有意思。”李嫣然笑着说,“我提议,咱们来一场诗会,以‘春’为题,每人作诗一首,如何?”
“好啊!”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秦子墨率先开口,吟道:“东风送暖入溪亭,桃柳抽新景自明。燕舞莺歌春欲醉,一壶清茗伴君行。”
众人纷纷称赞:“好诗!好诗!写出了春天的生机与惬意。”
苏婉清也不甘示弱,吟道:“桃花溪畔草初青,柳眼含烟水色明。最是一年春好处,寻芳赏景醉心宁。”
众人也纷纷叫好。接下来,林砚书、李嫣然、赵飞燕、周景明、沈书言也陆续吟出了自己的诗作,每一首都各有特色,赢得了众人的称赞。
轮到清鸢时,她深吸一口气,望着亭外的春景,缓缓吟道:“桃花初绽染溪红,柳拂清波燕舞空。春韵满园藏不住,诗心一片向东风。”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好诗!好诗!‘春韵满园藏不住,诗心一片向东风’,这一句写得真好,把春天的生机与诗人的喜悦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秦子墨笑着说:“富察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情,实在难得。”
清鸢心里甜滋滋的,脸颊微微泛红:“谢谢各位夸奖。我也是一时兴起,随口吟的。”
“哪里是随口吟的,分明是才情所致。”李嫣然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富察小姐,你看咱们今日如此投缘,不如把梅雪诗盟的盟约再完善一下,以后每季都来一次雅集,赏景、吟诗、作画,如何?”
“好啊!”清鸢眼睛一亮,“我很愿意。”
苏婉清、秦子墨、林砚书、赵飞燕、周景明、沈书言也纷纷表示赞同:“好啊,咱们就约定每季一聚,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众人一同起身,对着亭外的春景,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算是完善了诗盟的盟约。阳光透过桃枝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结完盟约,众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赏春,气氛热闹而融洽。秦子墨擅长书法,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四季诗盟”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赢得了众人的称赞。苏婉清擅长画画,她拿起画笔,在宣纸上勾勒出亭外的春景,寥寥数笔,便把桃花、垂柳、溪水、燕子的灵动表现得栩栩如生。
清鸢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众人,心里满是欢喜。她觉得,能和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赏春、吟诗、作画,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更加努力地读书写诗,不辜负朋友们的期望,也不辜负自己的努力。
正说着,林砚书忽然一拍大腿:“有了!咱们既然约定了四季雅集,总得有个盟主才好。不如让富察小姐当盟主,她才情出众,又温婉大方,最合适不过了。”
“好主意!”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富察小姐,你就当咱们的盟主吧!”
清鸢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年纪还小,才情也不及各位,恐怕不能胜任盟主之位。”
“富察小姐,你太谦虚了。”李嫣然笑着说,“你虽然年纪小,但才情出众,又很有想法,一定能当好盟主的。我们都相信你。”
众人也纷纷劝说,清鸢盛情难却,只好点头答应:“那好吧,我就当这个盟主。以后咱们四季雅集,我会提前安排好一切,让大家玩得开心。”
“太好了!”众人纷纷鼓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清鸢心里既紧张又激动。她知道,当盟主不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责任。她要好好组织每一次雅集,让朋友们都能有所收获。
不知不觉,已是午后。阳光渐渐西斜,透过桃枝的缝隙,洒在亭内的桌椅上,映得笔墨纸砚都染上了一层暖黄。“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清鸢站起身,笑着说,“谢谢各位的陪伴,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我也该回去了。”李嫣然也站起身,“富察小姐,下次咱们就约定在夏日的荷花池边相聚,如何?”
“好啊。”清鸢笑着点头,“我很期待。”
众人一同下山,在山脚分别。清鸢坐在马车上,手里捧着秦子墨写的“四季诗盟”,心里满是欢喜。她不仅交到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还当上了诗盟的盟主,这对她来说,是一件难忘的经历。
马车一路颠簸,向富察府驶去。窗外的春景渐渐远去,但桃花的暗香却依旧萦绕在鼻尖。清鸢知道,今日的桃花溪雅集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她要在诗盟的陪伴下,不断学习,不断进步,让自己的才情更加出众,当好这个盟主。
回到府中,清鸢径直去了书房。她先将“四季诗盟”的字幅展开挂在壁上,又把今日各人的诗作与小画一一摆于案上,逐幅细看,嘴角不自觉带笑。富察夫人端着一盏新沏的花茶进来,见她如此,便笑着打趣:“我们的小盟主今日忙坏了吧?看这满桌的诗画,倒像是办了个小展。”
清鸢脸颊微红,起身让座:“额娘取笑了。不过今日确实开心,大家各有妙思,我也学到不少。”她指着秦子墨的墨梅与周景明的春柳图,“你看秦公子的笔力,劲而不滞;周公子写柳,几笔便有春风拂岸的意思。”
富察夫人顺着她指的看去,连连点头:“能与同龄人互相切磋,是你的福气。当盟主不是虚名,既要会组织,更要肯用心学。你性子稳,又肯琢磨,娘信你能做好。”
正说着,富察大人也走了进来,一眼望见壁上“四季诗盟”四字,笑道:“好字!秦学士的公子果然承了家学。鸢儿,你如今是盟主了,可得立个规矩,每季雅集既要有新意,也要有真收获,别只图热闹。”
清鸢认真点头:“阿玛说得是。我已经记下了,下次荷花池雅集,我想先定个主题,再请大家各带一件得意之作交流,这样既能赏景,也能互相长进。”
富察大人眼中露出赞许:“想得周到。去吧,把今日的诗誊写一份,给你四阿哥送去。他若知道你当了盟主,定是要为你高兴的。”
清鸢应了,回到案前铺纸研墨。她先将自己的《桃花溪》一诗誊写工整,又在旁边细细记下今日诗盟的约定与新添的友人姓名,一笔一画,皆是郑重。窗外的桃花香顺着风飘进来,混着淡淡的墨香,在屋里漫开。
她写罢,将纸折好交给张嬷嬷:“张嬷嬷,劳烦你送去四阿哥府,务必亲手交给苏公公。”
“放心吧小姐。”张嬷嬷接过,笑着去了。
清鸢重新坐下,望着案上的诗画,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又明亮。她知道,当盟主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还有许多要学、要做的事,但只要身边有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有阿玛额娘的支持,有四阿哥的指引,她便不怕难。
而此刻,四阿哥府的书房里,胤禛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新得的墨玉镇纸。苏公公轻步走进来,呈上清鸢送来的纸卷:“四阿哥,富察小姐派人送来了诗与信。”
胤禛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宣纸,展开一看,先是那首清新灵动的《桃花溪》,再往下,便是她一笔一画记下的诗盟约定与友人姓名,字迹稚嫩却工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他看着“盟主”二字,唇角不自觉扬起,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桃溪新盟立,稚心任盟主。”写完,又细细端详片刻,才吩咐苏公公:“把这卷诗收好,另外,去库房取一套上好的湖笔与徽墨,明日送到富察府,给富察小姐。”
“是,四阿哥。”苏公公应下。
胤禛重新拿起清鸢的诗,轻声念了一遍,目光落在“诗心一片向东风”一句上,久久未移。窗外的风带着春的暖意吹进来,拂动案上的书页,他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因着这一场雅集,因着这个慢慢长大的小姑娘,愈发有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