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暖，富察府的庭院就醒了。檐下的冰棱早化尽，滴水汇成细流，顺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玉兰抽了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阶前的草芽顶破冻土，怯生生探出一点绿；最热闹的是西廊下的茶梅，粉白的花攒成簇，风一吹，花瓣簌簌落，香得清润。清鸢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朵刚摘的茶梅，穿着一身浅柳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巧的茶芽纹，正蹲在院子里，跟着张嬷嬷摆弄新收的春茶。
“小姐，这是清明前采的龙井，芽头嫩，得轻轻揉。”张嬷嬷提着竹篮，手把手教她，“揉太狠了，茶汁就跑了，泡出来不香；太轻了，条索不紧，不好看。”
清鸢握着一小撮嫩绿的茶叶，小手轻轻揉搓，指腹被茶叶的清香裹着，暖融融的。她学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小声念叨：“轻一点，再轻一点……”揉了一会儿，她举起手心给张嬷嬷看，“张嬷嬷，你看这样行不行？是不是像小绳子一样了？”
张嬷嬷笑着点头，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茶屑：“行，像模像样的。咱们鸢儿手巧，做什么都成。等把这些茶叶烘干了，给你额娘泡一壶，让她尝尝咱们小姐亲手做的茶。”
“还要给四阿哥送点！”清鸢立刻补充，眼里亮闪闪的，“四阿哥喜欢喝茶，他肯定觉得好喝。”
正说着，富察夫人端着一碗温热的山药羹走过来，笑着说：“鸢儿，张嬷嬷，歇会儿再忙吧。刚炖好的山药羹，加了些红枣，补补身子。”她把碗递到清鸢手里，又道，“你这孩子，跟着张嬷嬷学做茶，倒也有耐心。”
清鸢喝了一口山药羹，清甜软糯，暖到心里。她放下碗，拉着额娘的衣袖：“额娘，我要给你和阿玛、还有四阿哥，都泡上我亲手做的茶。等茶叶烘干了，咱们就试茶好不好？”
富察夫人笑着点头：“好啊，额娘等着。不过做茶要慢慢来，别着急，烘干的时候要盯着，别烘焦了。”
“我知道了额娘！”清鸢用力点头，又跑回茶篮旁，继续揉搓茶叶。
富察大人处理完公务回来，见清鸢正蹲在院子里忙活，笑着走过去：“鸢儿，在做什么呢？这么认真。”
“阿玛！”清鸢抬起头，脸上沾了点茶粉，像只小花猫，“我在学做茶呢！张嬷嬷说清明前的茶最好喝，我要做给你和额娘、四阿哥喝。”
富察大人笑着蹲下身，帮她擦去脸上的茶粉：“咱们鸢儿真孝顺。做茶是个细致活，既要用心，又要耐心，就像读书画画一样，急不得。”他拿起一撮揉好的茶叶，放在鼻尖闻了闻，“嗯，香气很足，咱们鸢儿做得不错。”
得到阿玛的夸奖，清鸢心里甜甜的，更有劲儿了。她一边揉茶叶，一边和阿玛说着话：“阿玛，四阿哥说，喝茶能让人静下心来，读诗也会更有味道。等我做好了茶，就请四阿哥来府里，咱们一起喝茶读诗。”
富察大人笑着点头：“好啊，等你做好了茶，阿玛就让人去请四阿哥。”
接下来的几日，清鸢每日都跟着张嬷嬷忙活。她学着筛选茶叶、揉搓、晾晒，再用小火慢慢烘干。烘干茶叶的时候，她守在炭炉旁，眼睛紧紧盯着竹筛里的茶叶，时不时翻动一下，生怕烘焦了。张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小姐，你这股认真劲儿，将来做什么都能成。”
清鸢笑着说：“我就是想让阿玛额娘和四阿哥，喝到我亲手做的茶。只要他们喜欢，我就开心。”
终于，茶叶烘干了。清鸢小心翼翼地把茶叶装进一个精致的瓷罐里，罐口贴着一张小小的红纸，上面写着“鸢儿亲手做”五个小字，是她照着阿玛的字描的，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
“额娘，阿玛，茶叶做好了！我们现在试茶吧！”清鸢抱着瓷罐，兴奋地跑到前厅。
富察大人与富察夫人正坐在堂上说话，见清鸢进来，笑着点头：“好啊，咱们现在就试茶。”
张嬷嬷连忙去烧水，很快，一壶滚烫的开水就端了上来。清鸢小心翼翼地拿起瓷罐，倒出少许茶叶，放进三个茶杯里。她提着水壶，慢慢往茶杯里注水，热水冲进茶杯，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像一朵朵嫩绿的小花，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香啊！”清鸢眼睛一亮，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
富察大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笑着点头：“不错，清香醇厚，回甘很好。咱们鸢儿做得比府里买的还好喝。”
富察夫人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里满是欣慰：“真的很好喝。咱们鸢儿长大了，越来越能干了。”
得到阿玛额娘的夸奖，清鸢心里甜滋滋的，她拿起另一个茶杯，小心翼翼地装进茶盘里：“我要给四阿哥送过去，让他也尝尝。”
富察夫人笑着说：“好啊，让苏公公帮忙送过去吧。顺便问问四阿哥，明日有空吗？若是有空，便请他来府里，咱们一起喝茶赏春。”
“嗯！”清鸢用力点头，立刻让人去请苏公公。
苏公公很快就来了，见清鸢手里捧着茶盘，笑着说：“小姐，这是要给四阿哥送茶吗？”
“是啊苏公公！”清鸢把茶盘递给苏公公，“这是我亲手做的清明茶，你帮我送给四阿哥，告诉他很好喝，让他明日来府里一起喝茶赏春。”
“好嘞，小姐放心，奴才一定送到。”苏公公笑着接过茶盘，转身向府门外走去。
第二日午后，阳光正好。四阿哥的轿子早已在富察府门口等候，胤禛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墨色玉带，长发束起，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温润。他走进府门，见清鸢正站在院子里等他，笑着走过去：“鸢儿，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清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四阿哥，你来了！我给你泡了我亲手做的茶，你快尝尝好不好喝。”
“好啊。”胤禛笑着点头，跟着清鸢走进书房。
书房里早已摆好了茶具，桌上放着那罐清鸢亲手做的茶叶。清鸢拿起茶叶罐，小心翼翼地倒出少许茶叶，放进茶杯里，又提起水壶，慢慢注水。茶叶在水中舒展，清香弥漫，胤禛坐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
“四阿哥，你尝尝。”清鸢把茶杯递给胤禛，眼里满是期待。
胤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眼里满是惊喜：“好喝！清香醇厚，回甘悠长，比我府里的茶还好喝。咱们鸢儿真能干。”
“真的吗？”清鸢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说着话。胤禛问起她做茶的过程，清鸢一一作答，眼里满是欢喜。她说起筛选茶叶时的仔细，揉搓时的小心，烘干时的紧张，胤禛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微笑。
“做茶和读书画画，其实是一样的。”胤禛放下茶杯，轻声说，“都要用心、耐心，不能急躁。你看这茶叶，经过采摘、筛选、揉搓、烘干，才能变成一杯清香的茶。读书也是一样，经过日积月累的学习，才能有所收获。”
清鸢点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四阿哥。我以后做什么都会用心、耐心，好好读书，好好画画，还要学更多东西。”
“嗯，咱们鸢儿真懂事。”胤禛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咱们去院子里赏春吧。现在正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看看你的茶梅，是不是比之前更艳了。”
“好啊！”清鸢兴奋地拉着四阿哥的手，跑出书房。
院子里的春景果然美不胜收。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像玉盘一样，香气浓郁；茶梅粉白相间，簇簇相拥，热闹非凡；草芽嫩绿，随风摇曳，充满生机。清鸢拉着四阿哥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花草，兴奋地介绍：“四阿哥，你看这朵玉兰花，好大啊！还有这茶梅，开得比之前更多了！”
胤禛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宠溺：“是啊，很美。咱们鸢儿就像这春日的花，明媚动人，充满生机。”
两人在院子里赏了一会儿春，又回到书房。清鸢拿起画笔，笑着说：“四阿哥，我要画一幅春景试茶图送给你，把今天的美好时光都画下来。”
“好啊，四阿哥等着。”胤禛笑着点头，坐在一旁看着她画画。
清鸢拿起画笔，研了墨，脑海里浮现出今日的美好景象：书房里茶香弥漫，四阿哥温柔地看着她，院子里花开正盛，春光明媚。她先勾勒出书房的轮廓，桌上摆着茶具和茶叶罐，窗外是明媚的春景；然后，她画出书房里的身影，有四阿哥坐在书桌前喝茶，有她自己坐在一旁画画；最后，她在画面的角落添上了几朵盛开的茶梅和玉兰，又在旁边题了一行小字：“春芽破土时，稚手试新茶”，算是藏在画里的心意。
画好后，她把画递给胤禛：“四阿哥，你看画得好不好？”
胤禛接过画，仔细看了看，眼里满是惊喜：“画得真好！很有灵气。这春景、这茶具、还有咱们，都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他把画递给身边的嬷嬷，“让人装裱好，挂在书房里。”
“谢谢四阿哥！”清鸢心里甜甜的，脸颊微微泛红。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书房里的茶香依旧浓郁，窗外的春景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清鸢玩得有些累了，靠在椅子上，看着四阿哥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满足的笑意。
“鸢儿，累不累？”胤禛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汗，轻声问道。
清鸢摇摇头：“不累，四阿哥，我今天玩得特别开心！不仅让你喝到了我亲手做的茶，还和你一起赏春画画，真是太美好了！”
“开心就好。”胤禛笑着说，“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陪你喝茶、读书、画画、赏春。”
清鸢点点头，心里有些舍不得。她走到胤禛面前，躬身行礼：“谢谢四阿哥今日的陪伴，我很开心。这罐茶叶，我送给你，你以后想喝茶了，就泡上一杯，想想我。”
胤禛接过茶叶罐，笑着点头：“谢谢鸢儿，四阿哥很喜欢。我会好好珍藏，每天都泡上一杯，想着咱们鸢儿。”
他转身向府门外走去，清鸢和张嬷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轿子渐渐远去，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回到书房，清鸢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茶叶罐，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发甜。她拿起今日的画，对着窗外的月光轻轻呵了口气，茶香在鼻尖萦绕，春景在眼前浮现。她忽然懂得，幸福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像此刻这样，有亲人在侧，有良师相伴，有亲手做的茶，有笔下的画，有春日的阳光和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