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日光愈发炽烈，透过富察府庭院里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鸢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小手反复摩挲着那块失而复得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的小燕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像极了胤禛昨日帮她找回玉佩时，眼底泛起的温柔笑意。
“四阿哥帮我找了那么久，还分给小石头他们糖果，我得好好谢谢他才行！”清鸢托着腮帮子，小眉头微微蹙起，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乳母李氏端着一盘切好的甜瓜走过来，见她这副小大人模样，笑着打趣：“我们鸢儿这是揣了什么心事呀？连最爱的甜瓜都顾不上吃了。”
清鸢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拽住李氏的衣袖：“乳母乳母！我想给四阿哥做个礼物！你说做什么好呀？”李氏放下托盘，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咱们鸢儿有心了。四阿哥是皇子，珍奇玩意儿见得多了，不如绣个亲手做的香囊，既显诚意，又能随身带着，多贴心。”
“香囊！”清鸢一拍小手，立刻从竹椅上跳下来，“对呀！我要绣个独一无二的香囊给四阿哥！乳母你教我好不好？我要绣最最最好看的！”
李氏笑着点头：“好，乳母这就去给你找绸缎针线。不过绣活要慢工细作，你可得耐住性子，别扎到手哦。”清鸢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我一定乖乖的！肯定能绣好！”
不多时，李氏便取来了一应物件：一方天青色的软缎，摸起来像云朵般绵软；各色丝线摆在一起，像打翻了彩虹罐；还有几根细细的绣花针，以及一小盒晒干的艾草和桂花——艾草能驱虫，桂花则带着甜甜的香气，最适合做香囊的填充物。
清鸢趴在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这些东西。李氏先教她穿针引线，她小心翼翼地捏着绣花针，把丝线往针孔里送，可丝线总像故意作对，要么歪歪扭扭穿不进去，要么刚穿进去就滑了出来。试了七八次，清鸢的小手都有些发酸了，才终于成功。
“乳母！我穿进去啦！”她举着针，蹦蹦跳跳地展示，小脸上满是得意。李氏笑着点头：“我们鸢儿真厉害。接下来教你绣叶子，先跟着我学针法。”
清鸢聚精会神地看着李氏示范，银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片翠绿的柳叶就出现在绸缎上。她学着样子慢慢扎针，可刚绣了几针，线就歪了，好好的叶子变得像条小虫子。
“哎呀！绣坏了……”清鸢看着自己的“杰作”，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李氏连忙帮她擦了擦眼角：“别急别急，刚开始学都这样。来，乳母帮你拆了，咱们重新绣，慢点儿就好。”
拆了线，清鸢重新拿起针，眼睛紧紧盯着绸缎，每扎一针都屏住呼吸。绣着绣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李氏拿帕子帮她擦了擦：“歇会儿吧，别累着。”
“不歇不歇！”清鸢摇摇头，小手攥得更紧了，“我要快点绣好送给四阿哥！”她心里想着胤禛帮她找玉佩时的样子，想着他摸自己头时的温柔，手上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清鸢的小手上被针扎出了几个小红点，她却毫不在意，只盯着绸缎上渐渐成形的图案笑。她没绣复杂的花样，只绣了一只小小的燕子，和玉佩上的一模一样，旁边还绣了几片柳叶，寓意“燕归柳叶新”，既呼应了玉佩，又透着孩子气的灵动。
绣好图案，李氏帮她缝成香囊，清鸢小心翼翼地把艾草和桂花装进去，又在边缘缝上一圈粉色流苏。晃动起来，流苏轻轻摇曳，甜香混着艾草香，闻起来格外舒服。
“完成啦！”清鸢捧着香囊，转了个圈，裙摆像小蝴蝶一样张开。她把香囊放进绣着莲花的小荷包里，贴身藏好，生怕弄脏了。
“乳母，我现在就去送！”清鸢拉着李氏的手，急得直跺脚。李氏略一思忖：“也好，不过你不能一个人去。让张嬷嬷陪着，再带两个家丁，路上才安全。”
清鸢连忙点头：“谢谢乳母！我听乳母的！”
李氏立刻吩咐张嬷嬷收拾妥当，又叮嘱家丁：“务必护好小姐，送到雍亲王府门口再回来，不许有半点差池。”
“是！”张嬷嬷和家丁齐声应道。
一行人走出富察府，张嬷嬷牵着清鸢的手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说：“小姐慢点儿，四阿哥不会等急的。”清鸢点点头，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怀里的荷包，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走到半路，路过一片荷塘，满池荷花亭亭玉立，粉的、白的开得正盛，荷叶像绿伞一样铺在水面，风一吹，送来阵阵清香。
“张嬷嬷！你看荷花！好漂亮呀！”清鸢停下脚步，指着荷塘惊呼。张嬷嬷笑着说：“是挺好看的。前面有个小亭子，咱们去歇会儿，赏赏荷再走。”
清鸢连忙点头：“好呀好呀！”
一行人走进亭子坐下，家丁守在门口，张嬷嬷陪着她看荷花。清鸢托着腮，看着荷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小声说：“四阿哥会不会也喜欢荷花呀？”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华服的小男孩嬉笑着跑进来。为首的男孩约莫十岁，圆头圆脑的，脸上带着傲气，身后跟着两个小跟班。
那男孩看到清鸢，眼睛一亮，指着她怀里的荷包喊道：“喂！你是谁家的小丫头？怀里藏的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清鸢下意识地把荷包往怀里一按，躲到张嬷嬷身后，小声说：“我是富察府的清鸢，这是给四阿哥的礼物，不能给你看。”
“四阿哥？”那男孩挑眉，撇了撇嘴，“你骗人！就你这样的小丫头，也配认识四阿哥？”
“我没有骗人！”清鸢从张嬷嬷身后探出头，鼓起小脸，“四阿哥还帮我找过玉佩呢！他对我可好了！”
旁边的小跟班凑过来说：“小公子，别跟她废话，抢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男孩眼睛一眯，点头道：“好！给我抢！”说着就伸手去抓清鸢的荷包。张嬷嬷立刻把清鸢护在身后，呵斥道：“放肆！这是富察府的小姐，你们也敢动？”
那男孩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说：“富察府又怎样？我爹是内务府总管！我怕你们？”他又示意小跟班上前。
张嬷嬷挡在清鸢身前，气势十足。两个家丁见状，立刻跑过来挡在门口，怒视着他们。那男孩见对方人多，顿时怂了，却还梗着脖子说：“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走！”说完，带着小跟班悻悻地跑了。
看着他们走远，清鸢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张嬷嬷，刚才吓死我了。”张嬷嬷摸了摸她的头：“小姐别怕，有我们在呢。”清鸢低头看了看荷包，确认香囊没受损，才放心地笑了。
休息片刻，一行人继续往雍亲王府走。半个时辰后，朱红色的王府大门出现在眼前，门口的守卫威严挺立。
张嬷嬷走上前，行礼道：“劳烦侍卫大哥通报，富察府清鸢小姐前来拜访四阿哥，有礼物相赠。”
守卫打量了他们一番，不敢怠慢，连忙去通报。不多时，守卫回来引路：“四阿哥有请，随我来。”
清鸢跟着守卫走进王府，张嬷嬷和家丁留在府外等候。府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清鸢好奇地东看西看，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走到书房门口，守卫轻声通报：“四阿哥，清鸢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书房里传来胤禛温和的声音。
清鸢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书房里摆满了书籍，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胤禛坐在书桌前，穿着藏青色锦袍，看到她进来，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鸢儿，你怎么来了？”
清鸢走到书桌前，仰着小脸，小手紧紧攥着荷包，小声说：“四阿哥，我……我来给你送礼物。”
胤禛放下奏折，身体微微前倾，笑着问：“哦？是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
清鸢小心翼翼地从荷包里拿出香囊，递过去：“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有桂花和艾草，能驱虫。谢谢你帮我找玉佩，这个送给你。”
胤禛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仔细看着上面的小燕子，眼底满是惊讶：“这是你自己绣的？”
清鸢点点头，不好意思地伸出小手，露出上面的小红点：“是我绣的，针脚有点歪，还被针扎到了……不过不疼！”
胤禛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语气带着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扎到手肯定疼吧？”
“不疼不疼！”清鸢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四阿哥喜欢就好！”
胤禛把香囊系在腰间，笑着说：“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真的吗？”清鸢眼睛瞪得圆圆的，“四阿哥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胤禛摸了摸她的头，“鸢儿亲手做的，我怎么会不喜欢。”他顿了顿，又问：“路上顺利吗？张嬷嬷他们送你到门口了？”
清鸢点点头，把荷塘边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委屈地说：“他说我骗人，还想抢我的香囊……不过张嬷嬷和家丁保护我了！”
胤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带着不悦：“内务府总管的儿子？竟敢欺负你。放心，我会让人敲打他一番，以后他再也不敢了。”
清鸢连忙说：“四阿哥不用啦！他已经走了，我也没受伤。”
胤禛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欺负我们鸢儿可不行。得让他知道，富察府的小姐和四阿哥的朋友，不是他能惹的。”
清鸢被他刮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声说：“谢谢四阿哥。”
胤禛拉着她走到廊下的石桌旁，让下人端来点心和茶水。清鸢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叽叽喳喳地说：“我绣香囊的时候，线总穿不进去，绣坏了好几次呢！还有小石头他们，看到玉佩都羡慕极了！”
胤禛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香囊的甜香。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清鸢看了看天色，拉着胤禛的袖子说：“四阿哥，我该回家了，乳母和张嬷嬷会担心我的。”
胤禛点点头：“我让苏培盛送你到门口。”
清鸢摇摇头：“不用啦，张嬷嬷他们在府外等我呢。”
“那让苏培盛送你到门口，我才放心。”胤禛坚持道。
清鸢只好答应：“好吧，谢谢四阿哥。”
苏培盛送清鸢到府门口，张嬷嬷和家丁连忙迎上来。清鸢对着苏培盛行了个礼，又转头对胤禛挥挥手：“四阿哥再见！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好，我等你。”胤禛笑着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才转身回府。
回到富察府，李氏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她回来，连忙迎上去：“鸢儿，你可算回来了！急死乳母了！”
“乳母，我没事！”清鸢拉着她的手，把今天的事全说了，最后开心地说：“四阿哥说他很喜欢我送的香囊！我以后还要给四阿哥做更多好看的礼物！”
李氏笑着说：“我们鸢儿真是个有福的孩子。以后出门要听张嬷嬷的话，不许再贪玩了。”
清鸢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庭院里的夕阳渐渐落下，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中的甜香似乎久久没有散去，像极了这份纯粹又温暖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