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雨后的湿润，拂过富察府的朱红院墙，将院角那几株海棠吹得簌簌作响。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清鸢昨日画纸上未干的颜料。
清鸢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她一睁开眼，就看到床头摆着的沙燕风筝，立刻想起昨日和四阿哥放风筝的快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窗边扒着看。
“小姐，慢点！”乳母李氏端着水盆走进来，见她赤着脚站在地上，连忙放下水盆，上前将她抱回床上，“刚晴的天，地上凉，仔细冻着脚。”
清鸢乖乖地任由李氏给她穿上绣着小老虎的软底鞋，小脑袋却还扭着看向窗外：“乳母，四阿哥今天会来吗？他说过会每天陪我的。”
李氏笑着给她梳理头发，用红绳扎了两个小小的羊角辫，缀上两颗圆润的珍珠：“四阿哥向来言而有信，定会来的。你昨天累了一天，今日可得乖些，别再疯跑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四阿哥来了，还带了东西呢！”
清鸢眼睛瞬间亮了，推开李氏的手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四阿哥！四阿哥！”
廊下，胤禛正站在海棠花下，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看到清鸢跑过来，他习惯性地弯腰将她接住，稳稳地抱在怀里。
“今日倒是比昨日更急了。”胤禛刮了刮她的小鼻尖，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气，“没穿鞋就跑出来，回头又该被乳母说。”
清鸢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我想四阿哥了嘛。四阿哥，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胤禛抱着她走进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粉白的荷花酥，金黄的桂花糕，还有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杏仁酪。“知道你喜欢吃甜的，特意让膳房做的，尝尝看。”
清鸢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地掉在手上，甜而不腻的豆沙馅在舌尖化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比府里做的还好吃！”
胤禛看着她吃得满脸都是酥皮，拿起帕子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氏端上热茶，笑着说：“四阿哥对我们小姐真是上心，这么早特意送点心来。”
“她喜欢就好。”胤禛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书桌上昨日的描红本上，“今日想练字，还是想画画？”
“我想先放风筝！”清鸢立刻放下荷花酥，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昨天小石头说，今天要带他的大蜻蜓风筝来跟我比赛，看谁的飞得高！”
胤禛失笑：“昨日刚比过，今日又要比？”
“要比！”清鸢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认真，“昨天我的沙燕风筝飞得比他的蝴蝶风筝高，他不服气，说今天换大蜻蜓肯定能赢我！”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胤禛实在不忍拒绝，揉了揉她的头：“好，那就去比赛。不过先说好，输了不许哭鼻子。”
“我才不哭呢！我肯定能赢！”清鸢拍着小胸脯保证，拉着胤禛就往门外跑。
府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个孩童，小石头果然举着一只大蜻蜓风筝在等。那风筝做得极为精致，翅膀是用薄纱糊的，上面画着翠绿的纹路，尾巴上缀着长长的彩线，一看就很是用心。
“清鸢！你终于来了！”小石头看到她，立刻跑过来，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风筝，“你看我的大蜻蜓，今天肯定能飞得比你的小燕子高！”
“才不会！”清鸢叉着腰，指了指胤禛手里的沙燕风筝，“我的小燕子最棒了，肯定能赢你的大蜻蜓！”
旁边几个孩童见状，纷纷起哄：“比一比！比一比！看谁的风筝飞得高！”
胤禛笑着将线轴递给清鸢，低声嘱咐：“别慌，像昨天教你的那样，顺着风的方向放线，稳一点就好。”
清鸢点点头，双手紧紧握住线轴，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小石头也拉着他的小伙伴帮忙举风筝，两人各自站好位置，只等风来。
一阵风恰好吹过，小石头率先喊：“放！”
他的小伙伴立刻将大蜻蜓风筝抛向空中，小石头猛地往后跑，同时快速放线。大蜻蜓风筝借着风力，一下子就飞了起来，翅膀上的彩线在风中飘拂，确实威风。
“哇！飞得好高！”旁边的孩童们纷纷拍手。
小石头得意地看了清鸢一眼：“怎么样？我的大蜻蜓厉害吧！”
清鸢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沙燕风筝。胤禛在她身边轻声说：“别急，风来了。”
清鸢立刻点头，在胤禛的示意下，轻轻将风筝一抛，同时慢慢转动线轴。沙燕风筝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起初飞得比大蜻蜓低了一些，清鸢有些着急，忍不住加快了放线的速度。
“慢点，”胤禛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速度，“风大的时候，线要收一点，不然风筝会不稳。”
清鸢听话地放慢了动作，果然，沙燕风筝渐渐稳了下来，借着一阵更大的风，猛地往上窜了一截，很快就追上了大蜻蜓。
“飞上去了！飞上去了！”清鸢兴奋地拍手，眼睛紧紧盯着天上的沙燕风筝，“超过它了！我的小燕子超过大蜻蜓了！”
小石头见状，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放线，可大蜻蜓风筝却像是被风吹得没了力气，反而渐渐往下坠了一些。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小石头的风筝线突然缠住了清鸢的风筝线，两只风筝在空中扭作一团，慢慢往下坠。
“哎呀！缠住了！”清鸢惊呼一声，急得快要哭了，“我的风筝！”
小石头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扯回风筝线，可越扯缠得越紧。两只风筝很快掉在了地上，沙燕风筝的翅膀被扯破了一个小口，大蜻蜓的尾巴也断了一根彩线。
清鸢看着破损的风筝，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地看向胤禛：“四阿哥，我的风筝坏了……”
小石头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清鸢，我不是故意的。”
胤禛蹲下身，捡起沙燕风筝，仔细看了看破损的地方，笑着对清鸢说：“别哭，只是破了个小口，我们回去修一修就好了，不影响下次放飞。”
他又看向小石头，语气温和：“你也不是故意的，不用自责。风筝玩的时候难免会有磕碰，下次小心些就是了。”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胤禛温和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家有浆糊和彩纸，我回去拿，我们一起修风筝吧！”
清鸢听到能修风筝，眼圈不红了，吸了吸鼻子：“真的能修好吗？”
“当然能。”胤禛摸了摸她的头，“我们鸢儿这么聪明，说不定还能把风筝修得更漂亮呢。”
小石头立刻跑回家取了浆糊和彩纸，几个孩童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我们给小燕子画个新翅膀吧！”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说。
“再给它加上彩色的尾巴！”另一个小男孩附和道。
清鸢看着大家热情的样子，心里的委屈早就没了，拿起彩纸，兴奋地说：“我要给小燕子画一对彩色的翅膀！”
胤禛找来了剪刀和毛笔，帮着清鸢裁剪彩纸。清鸢趴在地上，认真地给彩纸涂上颜色，红色、黄色、蓝色，把翅膀涂得五颜六色。小石头也在一旁帮忙，给大蜻蜓风筝贴上新的彩线。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孩童们的笑声此起彼伏，连带着破损风筝带来的小插曲，也变成了快乐的点缀。
修好了风筝，天色也渐渐晌午了。胤禛带着清鸢回到富察府，李氏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清鸢吃得格外香，一边吃一边给胤禛讲刚才和小伙伴们修风筝的趣事，小嘴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饭后，清鸢拉着胤禛去书房练字。她拿起毛笔，按照胤禛教的方法，一笔一划地写着“四阿哥”，这次的字迹比昨日又工整了许多。
胤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拿起另一支毛笔，在旁边写了“清鸢”两个字，字迹娟秀，与清鸢的稚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阿哥，你写我的名字真好看！”清鸢凑过去看，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写得像四阿哥一样好看！”
“会的，”胤禛笑着说，“只要鸢儿坚持练，总有一天会写得比我还好。”
清鸢用力点头，又拿起毛笔，继续练字。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宣纸上，将两个名字映得格外清晰。墨香弥漫在书房里，夹杂着窗外海棠花的香气，温馨而宁静。
下午，胤禛要回府了。清鸢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衣袖舍不得放手：“四阿哥，你明天还来吗？我想跟你一起放修好的风筝。”
“来，”胤禛摸了摸她的头，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木雕，递给她，“这个给你，是我亲手雕的小燕子，跟你的风筝一样。”
清鸢接过木雕，只见那小燕子雕刻得栩栩如生，翅膀上还刻着细小的纹路，她喜欢得不得了，紧紧攥在手里：“谢谢四阿哥！我会好好收着的！”
胤禛笑了笑，转身登上马车。清鸢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抱着木雕跑回房间。
她把木雕放在床头，和昨日送给胤禛的字画摆在一起，又拿起修好的沙燕风筝，轻轻抚摸着上面彩色的翅膀，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轻轻摇曳，风一吹，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窗台上。清鸢趴在窗边，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心里暗暗想着：明天一定要让四阿哥看看，她的彩色小燕子风筝，飞得更高更远。
而马车上的胤禛，想起清鸢刚才依依不舍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从袖中拿出昨日清鸢送他的字画，再次细细看着，稚嫩的字迹和笨拙的画作，像是一缕暖阳，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
他知道，这份纯粹的情谊，是他在这深宅大院、尔虞我诈的朝堂之外，最珍贵的宝藏。他会一直守护着这份美好，让这个小小的丫头，永远笑得这般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