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六年暮春，京城的风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寒意，携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朱墙黛瓦。富察府的庭院里，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成满地碎玉。清鸢刚满两岁，梳着双丫髻，髻上系着胤禛送的赤金点翠步摇，一步一摇间，翠羽轻颤，像极了檐下栖息的灵雀。
自上月胤禛许诺教她写名字，清鸢便日日惦记。这日天刚亮，她就拉着乳母的手，踮着脚往府门方向望，小嘴里不停念叨：“四阿哥快来……教鸢儿写名字……”乳母笑着哄她：“小姐别急，四阿哥说了辰时来，这就快了。”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清鸢眼睛一亮，像只脱缰的小鹿，挣脱乳母的手就往门口跑。
“四阿哥！”她扑进胤禛怀里，小脑袋在他衣襟上蹭了蹭，沾着些许晨露的发丝贴在额前，模样娇憨。胤禛弯腰抱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眉梢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鸢儿今日倒比我还急。”他低头瞥见她衣襟上别着的小玉佩，正是上次他送的“清鸢”二字，被她擦得锃亮，便笑着问：“还戴着？”
清鸢小手捂住玉佩，用力点头：“要戴……四阿哥送的。”
暖阁里早已备好了文房四宝，一方莹白的端砚，几支削得极细的狼毫，还有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蝉翼宣。胤禛将清鸢放在铺着锦垫的榻上，自己坐在一旁，拿起一支最小的笔，蘸了些淡墨，握住她的小手：“先写‘清’字，左边三点水，一点，两点，再一点，要写得轻些……”
清鸢的小手被他包裹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上的墨迹。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形成三个浅浅的圆点，她看得入了神，小嘴里跟着念叨：“三点水……”胤禛握着她的手继续写，横、竖、撇、捺，一笔一划都带着耐心。当“清鸢”二字完整地出现在纸上时，清鸢眼睛亮晶晶的，拍着小手欢呼：“写好啦！鸢儿的名字！”
胤禛松开手，让她自己尝试。清鸢拿起笔，蘸墨时用力过猛，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出一个大大的墨团。她顿时垮了脸，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胤禛连忙拿起干净的帕子，替她擦了擦小手，温声哄道：“没事，鸢儿第一次写，已经很好了。你看，这墨团像不像你上次画的小兔子？”
清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墨团果然有些像兔子的轮廓，她破涕为笑，重新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画起来。胤禛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提点一句：“‘鸢’字的撇要长些，像小鸟的翅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馨得不像话。
乳母端来一盘芙蓉糕，放在桌上：“四阿哥，小姐，先歇歇，吃点东西垫垫。”清鸢拿起一块，递到胤禛嘴边：“四阿哥吃，甜的。”胤禛张嘴吃下，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看着清鸢沾着糕屑的小脸，伸手替她擦去，笑着说：“鸢儿也吃。”
两人吃完糕点，清鸢又拉着胤禛教她写名字。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暖阁里的光线愈发充足。胤禛看着窗外的春光，提议道：“鸢儿，今日天气好，哥哥带你去郊外踏青，好不好？那里有好多花，还有小兔子。”
“踏青？”清鸢歪着小脑袋，眼里满是好奇。她听乳母说过，春天郊外的景色极好，还有许多新奇的玩意儿。
“嗯，”胤禛点头，“我们可以去放风筝，还可以采野花编花环。”
清鸢立刻拍手叫好：“好！鸢儿要去！”
胤禛让人备了车，抱着清鸢坐上去。马车缓缓驶出京城，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从鳞次栉比的房屋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绿油油的麦苗随风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田埂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清鸢趴在车窗边，小手指着窗外，兴奋地喊：“四阿哥，你看！好多花！”胤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等下我们下车，去采些好不好？”
马车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停下。刚下车，清鸢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披着一层淡淡的绿；近处的草地上，成群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偶尔有几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过，引得清鸢阵阵惊呼。
“蝴蝶！小兔子！”她拉着胤禛的手，迈着小短腿追了过去。胤禛紧随其后，看着她在草地上奔跑的小小身影，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他捡起一根柳枝，灵巧地编成一个花环，轻轻戴在清鸢的头上：“鸢儿戴上真好看，像个小花仙。”
清鸢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采了几朵颜色鲜艳的野花，递到胤禛面前：“四阿哥，给你，好看的花。”胤禛接过花，放在鼻尖轻嗅，花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清新宜人。他牵着清鸢的手，沿着一条小溪慢慢走着，溪水潺潺，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四阿哥，你看！小鱼！”清鸢指着溪水里游动的小鱼，兴奋地喊道。胤禛蹲下身，陪她一起看：“这是小鲫鱼，它们在水里游得真快活。”他随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打了个水漂，石子在水面上跳跃着，激起一圈圈涟漪。清鸢看得入了神，也捡起一块石子，学着他的样子扔出去，石子却直接沉了下去。她有些沮丧，胤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关系，鸢儿再试试。”
在胤禛的指导下，清鸢渐渐掌握了技巧，虽然石子只能跳一两下，但她已经很满足了，笑得格外开心。两人在溪边玩了许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斜，才坐在草地上休息。清鸢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几块糕点，分给胤禛：“四阿哥，吃糕，补充力气。”
胤禛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意漫满心口。他看着身边认真吃着糕点的清鸢，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小脸上沾着些许糕点碎屑，可爱极了。他伸手替她擦去碎屑，轻声说：“鸢儿，以后每年春天，哥哥都带你来踏青，好不好？”
“好！”清鸢用力点头，她喜欢和四阿哥一起，喜欢这样温暖的时光。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郊外的大地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胤禛牵着清鸢的手，踏上归途。清鸢走了一路，有些累了，靠在胤禛的身边，小嘴里还在念叨着今天看到的蝴蝶和小兔子，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回到富察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福晋听说胤禛带清鸢去踏青，连忙迎了出来，看到两人相携而归的模样，脸上满是笑意：“四阿哥辛苦了，快进府歇着。”
胤禛将清鸢递给乳母，笑着说：“福晋客气了，今日和鸢儿在一起，我也很开心。”他看着清鸢被乳母抱走，小脑袋还在不停地回头望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夜色渐深，清鸢躺在床上，戴着胤禛送的玉佩，回想着白天的快乐时光，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和四阿哥再次来到郊外，一起追蝴蝶，一起喂兔子，一起在草地上奔跑，笑声传遍了整个山野。
胤禛回到雍亲王府，坐在书房里，脑海里全是清鸢的身影。他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清鸢”二字，字迹遒劲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想起今日清鸢追着蝴蝶跑的样子，想起她递糕点时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知道，自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小的丫头，他的心就被她牵动了。她的笑容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她的依赖像温暖的藤蔓，缠绕在他的心头。他愿倾尽所有，守护这份纯真与美好，让这个小小的丫头，永远笑得这般灿烂。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的海棠花上，花瓣上的露珠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这份在春光中愈发深厚的情谊，如同春日里的藤蔓，悄然生长，缠绕在两人的心头，注定要在岁月的长河中，愈发坚韧，愈发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