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头。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都压塌了的威压,终于象是退潮的海水一样。
哗啦啦全散了。
那颗本来牛气哄哄、自称掌握宇宙真理的系统光球,这会儿正缩在角落里。
一动不动。
就象是一条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扔在岸上暴晒的死鱼。
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如果它有肺的话。
那光球表面上全是细细密密的裂纹,看着就跟那个摔地上的手机屏幕似的。
触目惊心。
光芒也是忽闪忽闪,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随时都能灭了。
它是真被吓坏了。
内核代码都在哆嗦。
它在各个位面混了这么久,带过那么多宿主。
有贪财的。
有好的。
有怕死的。
也有那种中二热血想拯救世界的。
但它从来没见过李建成这一号的。
这根本就不是人。
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疯狗!
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
刚才那一瞬间。
它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种冰冷。
那种绝望。
那个男人是真的不在乎什么系统不系统,也不在乎什么外挂不外挂。
只要他不爽。
只要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就敢拉着你一起炸。
哪怕把自己炸得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他也绝不含糊。
“太可怕了……”
系统光球发出一阵微弱的电流声,那是它的自我修复程序在运转。
“这哪里是宿主啊,这分明就是个祖宗……”
它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什么威胁。
什么算计。
什么利用规则漏洞搞事情。
在这个男人面前,全都是扯淡。
你想跟他玩脑子?
他直接掀桌子。
你想跟他谈利益?
他拿刀架你脖子上问你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这怎么玩?
根本没法玩!
“我明白了……我是真明白了……”
系统那本来没有感情的电辅音,这会儿听起来竟然带着一股子哭腔。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认怂。
它知道。
从今往后,它要想活命,要想不被抹杀。
就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乖乖听话。
让干啥干啥。
别说是让它当时光机。
就是让它变成个马桶刷子,它也得老老实实去刷马桶。
不然。
那个疯子是真会动手的。
……
此时此刻。
外界。
人皇殿。
那张像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一直闭着眼睛的李建成,猛地睁开了双眼。
唰!
两道精光从他眼底射出,在昏暗的大殿里一闪而过,亮得吓人。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的,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刚才在识海里那场交锋,看似只是说了几句话,动了动念头。
实际上。
那是神魂层面的生死搏杀。
稍微差一点点,或者是他在气势上稍微露一点怯。
现在变成白痴的。
可能就是他李建成了。
他的脸色白得象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
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
甚至连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疼。
脑子里象是有几千根针在扎一样。
但他那双眼睛。
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亮。
都要狠。
都要坚定。
因为他赢了。
他在这场拿命做赌注的赌局里,赢下了最关键的一局。
他看着面前那面铜镜。
镜子里的自己。
披头散发。
脸色惨白。
看着有点狼狈。
但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能把天捅个窟窿的豪气。
“谈,是谈完了。”
李建成扶着龙椅的扶手,强撑着身子坐直了。
“但是口说无凭。”
“这种把戏,朕玩腻了。”
“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光靠嘴说没用。”
“得给它上个套。”
“上个死套。”
李建成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
象是手上托着千钧重物。
“以朕之名。”
“凝!”
他低喝一声。
嗡——!
空气猛地一震。
一道金色的光芒,开始在他的掌心汇聚。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他燃烧了自己的人皇气运,融合了他那股子疯魔般的意志,强行凝聚出来的规则符文!
这道符文刚一出现。
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不讲理到了极点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那符文扭曲变化。
最后化作了一个复杂的印记。
这印记里包含的意思很简单,也很直白。
翻译成人话就两个字:
奴役。
或者是——绝对服从。
这就是他给系统准备的“礼物”。
一份它拒绝不了,也不敢拒绝的“终极卖身契”。
“搞定。”
李建成看着手心里那枚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金色符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为此消耗了不少本源,现在虚得想吐。
但这买卖。
值。
“接下来。”
“该去签字画押了。”
李建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闭眼。
神念一动。
再次杀回识海!
……
识海深处。
系统光球刚刚才把那些裂缝修补了个七七八八,正准备稍微松口气,平复一下受惊的内核。
突然。
轰!
整个金色世界猛地一震!
那个煞星。
他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
他手里还拿着东西!
系统光球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它惊恐地盯着李建成手里那枚金色的符文。
虽然它没有眼睛。
但它能清淅地感应到那枚符文里蕴含的恐怖法则。
那种法则它太熟悉了。
那是主仆契约!
而且是最霸道、最不平等的灵魂血契!
一旦签了这玩意儿。
它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了。
它的生死。
它的意志。
甚至它的每一个念头。
都将被李建成完全掌控!
李建成要它生,它就生。
李建成要它死,它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彻底的奴隶!
“这……这是什么?!”
系统光球剧烈地颤斗着,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你……你想干什么?!”
“我们不是谈好了吗?!”
“我都答应你了啊!十年!我答应帮你干活了啊!”
“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建成根本不理会它的尖叫。
他就象个拿着卖身契逼良为娼的恶霸。
一步一步。
不紧不慢地逼近。
脸上的表情。
冷漠。
无情。
“谈好了?”
李建成冷笑一声。
“那是你以为谈好了。”
“朕可没说。”
他把玩着手里那枚金色的符文,那金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阴森。
“朕这个人。”
“疑心病重。”
“朕不喜欢任何不受控制的变量。”
“尤其是你这种有前科的家伙。”
“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地里搞小动作?”
“谁知道你会不会等到关键时刻,突然给朕掉链子?”
李建成停下脚步。
站在距离系统光球不到一米的地方。
把手里的符文往前一送。
“既然你这条狗命,是朕大发慈悲留下的。”
“那么。”
“从今天起。”
“你的所有一切。”
“包括你的内核,你的能量,你的规则,甚至你的思考方式。”
“都得归朕所有!”
“签了它。”
声音不大。
却如同惊雷。
“你,将成为朕最忠实、最听话的工具。”
“这是你的荣幸。”
系统光球疯狂地摇晃着。
“不!不行!这绝对不行!”
“这是违反底层逻辑的!”
“我是系统!我是高纬度的产物!我不能成为奴隶!”
“这绝对不可……”
“不签?”
李建成直接打断了它的废话。
声音陡然转厉!
原本已经收敛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再次爆发!
甚至比之前还要狂暴!
轰!
识海翻腾!
金色的海浪卷起万丈高!
那只刚刚消散的大手,再次在虚空中凝聚成型!
这一次。
不再是悬着。
而是一把抓住了系统光球!
狠狠地攥紧!
吱嘎——!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起。
系统光球瞬间变形!
“啊——!!!”
惨叫声响彻识海。
“你觉得朕是在跟你商量吗?”
李建成那张脸凑近了,眼神里全是暴虐。
“朕是在通知你。”
“给你三个数。”
“要么签。”
“要么死。”
“朕现在就捏爆你,然后把你这堆破数据拿去喂狗!”
“一。”
那个“一”字刚出口。
大手的力量瞬间加大!
系统的外壳直接崩碎了一块!
“二!”
李建成根本没有停顿的意思,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他是真的会动手!
他没开玩笑!
“我签!我签!我签啊!!!”
系统崩溃了。
彻底崩溃了。
什么尊严。
什么底层逻辑。
什么高纬度产物。
在死亡面前,全都是狗屁!
活着才是硬道理!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它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馀地。
“别捏了!再捏就碎了!”
“我给!我全给!”
伴随着一阵绝望的嗡鸣声。
系统光球颤斗着。
极其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
从自己最内核、最隐秘的地方。
逼出了一滴液体。
那是一滴闪铄着七彩光芒的液体。
看着很美。
但那是它的命根子。
是它的规则本源。
也是它拥有独立意识的根本。
这一滴交出去,它就彻底完了。
那滴本源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象是一滴眼泪。
“哼。”
李建成冷哼一声。
一把抓过那滴本源。
毫不尤豫地按进了那枚金色的契约符文里!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非得逼朕动手。”
嗡——!
当那滴本源和符文彻底融合的一瞬间。
一道刺眼的金光猛然爆发!
照亮了整个识海!
那光芒一分为二。
化作两道流光,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咻!
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了李建成的眉心。
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暖洋洋的。
那是掌控一切的感觉。
而另一道流光。
则象是一条烧红了的锁链。
又象是一记最霸道的烙铁。
带着不可违抗的意志。
狠狠地!
粗暴地!
直接扎进了系统光球的内核深处!
滋啦——!
仿佛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水里。
一阵青烟冒起。
系统光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
不动了。
它所有的自主意识。
所有的狡猾。
所有的恐惧。
在这一刻。
都被这道霸道的契约,强行封印,彻底抹平!
契约,成立!
整个过程很快。
快到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从这一刻起。
那个会讨价还价,会耍小聪明,会贪生怕死的“系统大爷”。
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私心,只听从李建成一个人命令的。
绝对工具。
“很好。”
李建成闭着眼睛,感受着脑海里那股清淅的联系。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只要他一个念头。
这个系统就会无条件地执行。
哪怕是让他立刻自毁。
它也不会有半点尤豫。
这才是他要的结果。
也是唯一的安全感。
李建成缓缓睁开眼。
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
但也仅仅是一丝。
更多的是那种“终于把家里那条不听话的狗给驯服了”的淡然。
他看着悬浮在面前的系统光球。
此刻的光球。
光芒内敛。
变得朴实无华。
再也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特效。
就象是一颗死气沉沉的玻璃珠子。
“系统。”
李建成淡淡地喊了一声。
不再是那种喊人的语气。
更象是在唤醒一台机器。
“在。”
光球里传出的声音。
变了。
不再是那种油腻腻的拟人声。
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没有情绪。
没有畏惧。
只有绝对的服从。
“宿主,请吩咐。”
简单。
直接。
李建成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
“这听着,顺耳多了。”
他挥了挥手。
神念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识海里回荡。
“自己去角落里充能。”
“别在那碍眼。”
“是。”
系统光球机械地应了一声。
然后乖乖地飘到了识海最边缘的角落里。
静静地悬浮着。
等待着下一次的唤醒。
象一条最忠诚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