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林渊便已醒来，一夜的焦虑让他眼中布满血丝。
李主任限定的时间只剩下今天了，他必须爭分夺秒。
上班前，他再次联繫到黑子，与他在老地方秘密会面。
“情况怎么样？”林渊开门见山，语气急促。
黑子一脸疲倦，脸色凝重，摇了摇头：
“林组长，我这边把王老五盯得很死了，但那老小子实在太滑了，跟个泥鰍一样。不过，你昨天让放出的风声好像起作用了，他联繫不到郭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今天天没亮就偷偷摸摸出去了一趟，像是去藏东西的地方查看，但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没確定具体位置。他警惕性太高，强行接触风险极大。”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
黑子的话证实了方向没错，王老五確实藏著东西且极度不安，但没有实物证据，一切就还是空中楼阁。
“那个陌生买家呢？车牌查到了吗？”
“查了，是邻市一个乡镇企业的车，掛靠单位模糊，追下去需要时间，一两天內很难有確定结果。”黑子答道。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继续施压，想办法！我必须儘快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哪怕是王老五藏匿地点的一张照片或者一小块样品！”他几乎是咬著牙说道。
“我尽力！”黑子重重点头，身影再次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回到厂里，林渊首先找到了於海棠。
於海棠顶著黑眼圈，显然也没怎么睡好，她將一份更加详尽的、关於“特材-7號”在郭撇班组异常波动的数据比对分析交给了林渊。
“林渊哥，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帐面上的疑点很明显，但没有实物验证，终究是推测。”於海棠的语气带著无奈。
“这就够了，海棠，辛苦你了。”林渊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分析报告，这至少是能在理论上支持他观点的“软证据”。
整个白天，林渊深深陷入了焦虑当中。
他无法静心起草那份违心的结案报告，只能焦灼地等待黑子的消息。
他去三车间外围转了转，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气氛，郭撇虽然还在岗位上，但眼神躲闪，动作僵硬，显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压力。
然而，这一切的“异常”都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就到了下午，临近下班时分。
办公桌上的电话安静得可怕，黑子那边依旧毫无音讯。
他知道，等到明天一早，如果拿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东西，他就只能屈服於李主任的意志，亲手掩盖真相。
不能再等了！
必须主动出击，创造变数！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李茜的身影和她昨天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把麻烦事变成露脸的事”“部里领导检查”“时间不多了”。
现在，他手里没有铁证去“露脸”，但他可以想办法把“麻烦”暂时按住，爭取时间！ 而目前唯一可能影响李主任决策、让其愿意“稍等片刻”的人，就是能提前获悉高层动向、並且说话颇有分量的李茜！
说服李茜帮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林渊就知道，李茜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茜背景神秘，態度曖昧，她对李主任似乎也並非唯命是从，但她也绝无理由平白无故捲入这场危险的漩涡。
自己该如何说动她？
林渊在办公室里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打动李茜的理由，一个能让她觉得帮助自己是有价值的，至少是无害的藉口。
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著，深吸一口气，走向厂办。
他决定先去见见李茜，试探一下她的態度。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来到厂办，李茜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整理文件，看到林渊，她似乎並不意外，抬起眼，微微一笑：
“林副组长，有事？”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干事，林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李秘书，关於周福贵案，有些新的…比较复杂的情况，想和你交流一下，您看方便吗？”
他刻意將“比较复杂”几个字咬得稍重。
李茜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林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他內心的焦急和孤注一掷。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方便，而是沉吟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说：“走吧，出去聊聊。”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这里相对安静。
“林副组长。”李茜转过身，抱著手臂，语气不再有之前的轻鬆，而是带著一丝探究和谨慎，
“你说的『复杂情况』，恐怕不是能写在报告里的那种吧？主任的態度，昨天你应该很清楚了。”
林渊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必须坦诚，但也必须巧妙。
他压低声音，语气诚恳而急切：“李秘书，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案子確实有重大隱情，可能涉及严重问题。但我现在缺一点时间，缺一个能让主任愿意『稍等一下』的理由。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记得您昨天提到部里领导要来的事。”
他紧紧盯著李茜的眼睛，尝试拋出自己的筹码：
“如果我能在领导来之前，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是澄清还是证实，对厂里、对主任，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现在，我需要的就是这几天时间！李秘书，您能不能帮我爭取一下？哪怕只是让主任的结案命令，晚下发一天？”
他將自己的困境和诉求和盘托出，並將希望寄託於李茜的判断和她可能拥有的影响力上。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李茜对他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以及她是否也认为“查清真相”比“仓促掩盖”更符合某种更大的“利益”。
李茜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深邃得让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