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独自坐在黑暗的办公室內，老周那绝望求救的眼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主任这一手“釜底抽薪”外加“借刀杀人”，將他逼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桌上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林渊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工作组林渊。”
“林副组长吗？我是厂办小李。”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却不容置疑，“李主任让我提醒您一下，司机班周福贵同志的问题，调查要抓紧。厂里等著工作组拿出明確意见，这件事影响很坏，要儘快处理，给全厂职工一个交代。”
语气平稳，字句清晰，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打在林渊紧绷的神经上。
这是催促，更是警告。
林渊握著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听不出丝毫波澜：“我知道了。请转告李主任，工作组会儘快核实情况，按程序办理。”
“好的，我会转达。李主任希望儘快看到进展。”
“咔噠”一声，对方掛断了电话。
林渊缓缓放下话筒，静立片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压力如山崩般倾泻而下，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是於海棠。
她端著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將茶杯轻轻放在林渊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林渊哥，你…没事吧？广播里说的那事”
林渊转过身，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一丝暖意。
他看著於海棠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但语气依旧克制：“没事，海棠。坐。”
等於海棠坐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却异常清醒：
“海棠，你给我的数据，非常关键。但现在情况有变，郭撇玩了手恶人先告状，把脏水全泼到老周身上了。”
於海棠吃惊地捂住嘴，眼睛瞪大：“什么？周师傅？他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所以我们现在更不能慌。”
林渊的声音沉稳有力，“李主任逼我查老周，这是步死棋。我们真正的目標，从来没变过，还是郭撇。但要扳倒他，需要更硬的证据。”
他直视著於海棠：
“海棠，我还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件事。以后无论在资料室还是別处，如果听到任何关於三车间物料台帐、尤其是关於损耗记录后续处理的风声，比如有人想去修改、核对或者销毁什么，立刻告诉我。能做到吗？”
於海棠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眼神坚定：“能！林渊哥，你放心，我知道轻重。我会留意的。”
“好。记住，就像我们之前一样，只是正常工作，不要特意去打探。”林渊叮嘱道。
“我明白。”於海棠站起身，“那…林渊哥，你多小心。”她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才转身离开。
送走於海棠，林渊深吸一口气，拿起內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小赵吗？你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工作组里那位沉默寡言、却以细心可靠著称的干事小赵敲门走了进来。
“组长，您找我？”
林渊没有让他坐下，而是走到他面前，神色无比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小赵，有件非常棘手，也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立刻去办，而且必须绝对保密。”
小赵神色一凛，站直了身体：“组长您吩咐。”
“保卫科那边正在处理周福贵的案子，有些笔录和证据材料需要整理归档。你以工作组协助核查、完善流程的名义，现在就去一趟。”
林渊的目光锐利，“重点是…想办法看到那份据说是周福贵亲笔写的、交给郭撇的字条。看清楚，记住每一个细节——用的什么纸，墨水顏色，字跡是什么样的，特別是落款日期。只看，不问，不评论，更不准拍照或记录，把所有细节记在脑子里。回来向我单独匯报。明白这件事的风险和重要性吗？”
小赵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被信任的郑重：“明白，组长！只看，不问，不评论，记在脑子里。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去吧。小心点。”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赵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沉稳无声。
派出小赵后，林渊立刻联繫到了黑子，向他传递了新的任务。
不惜代价，摸清王老五的底细，搞到他的笔跡样本，盯死他的一举一动，但绝不打草惊蛇。
做完这一切，林渊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復了平日的神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雷厉风行地布置“明面”上的工作。
“喂，是老刘吗？通知『老周问题调查小组』的成员，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
“李干事，你负责带队去司机班，找班组长和几个老司机谈话，重点了解周福贵平时的为人、经济状况、社会关係，態度要好，记录要详细！”
“张干事，你去三车间档案室，再核对一下周福贵以往所有的考勤、工作表现记录，不要有遗漏！”
他声音洪亮，条理清晰，一副坚决执行李主任指示、要彻底查清老周“问题”的架势。
这场面上的戏做得十足。
日子在平静与暗流中一天天过去。
工作组的“调查”自然毫无进展。
去司机班的李干事回来匯报时，面带难色：“组长，司机班的人…唉，都不太配合。都说老周是老实人，肯定是被人坑了，问不出什么实质东西。”
林渊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敲了敲桌面：
“嗯，知道了。调查要客观，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继续查。”
而小赵和黑子那边，却如同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音。
小赵自那天去保卫科后，再未主动来找林渊匯报，说明他可能还未找到合適的机会或看到关键东西。
黑子的行动则需要更长的周期。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对林渊而言都是煎熬。
他知道，李主任的耐心不会太久，老周的处境也拖不起。
压力在沉默中持续累积。
一切，都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