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李主任的办公室里。
二大爷刘海中正小心翼翼地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著几分討好和“忧心厂务”的神情。
“李主任，有个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向您匯报…”
他搓著手，
“就是…我们院那个许大茂…他这次旷工，好像没那么简单。我听院里风言风语，说他是…是在外面搞什么古董买卖，让人给骗了，血本无归，这才没脸来上班…这要是真的，可不仅仅是旷工，还涉及投机倒把和思想作风的大问题啊！我怕影响咱们厂的风气…”
李主任听著，眉头皱了起来。
许大茂旷工的事他知道，本来打算按一般违纪处理。
但如果涉及投机倒把和诈骗，性质就严重了。
这属於职工思想建设和纪律监察的范畴。
送走刘海中，李主任沉吟片刻，拿起电话：“接大院思想建设工作小组，找林渊副组长。”
很快，林渊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林组长，许大茂的事情你知道吗？”
李主任开门见山，
“刘海中同志反映，可能涉及经济活动和被骗，影响很坏。这件事，我看就由你们小组牵头，深入调查一下。既要弄清事实，严肃纪律，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儘量挽回不良影响，必要时可以联繫保卫科协助。”
林渊面色平静地接过任务，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请主任放心，我一定严肃调查，妥善处理，並及时向您匯报。
许大茂在张科长那里勉强过关后，日子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在厂里，他把自己偽装成幡然悔悟、埋头苦干的工人，对任何指令都唯唯诺诺，对任何嘲讽都充耳不闻。
但一到下班，他就立刻按照老乞丐那句含糊不清的“纱帽胡同”线索，像疯狗一样在城南那片区域疯狂搜寻。
纱帽胡同並不长，但岔路多，住户杂。
许大茂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听，只能在胡同口、巷尾、杂院门口逡巡，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视每一个进出的人影，试图找到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竹竿刘”或者“笑面佛”。
几天下来，他一无所获，身心俱疲，焦虑和绝望几乎要將他彻底压垮。
而另一边，林渊正式接手了对许大茂问题的“调查”。
他先是“例行公事”地找许大茂谈了一次话。
地点就在厂里一间空置的小会议室。
林渊坐在桌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许大茂则拘谨地坐在对面，低著头，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许大茂。”林渊开口，声音平稳公事化，“厂里委派我，了解一下你前几天旷工的具体情况。你自己说说吧。”
许大茂心里一紧，把对张科长说过的那套“家庭矛盾导致情绪崩溃”的说辞又磕磕绊绊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卑微，眼神躲闪，绝口不提任何关於古董、被骗的字眼。
林渊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等许大茂说完，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家庭矛盾？情绪崩溃？许大茂，你糊弄別人可以，咱们就住一个院子，厂里的纪律你应该清楚！这不是小事。”
“是是是，林组长，我清楚，我深刻检討！我保证绝不再犯！”许大茂连忙点头哈腰。
“希望你说到做到。”
林渊语气加重了些。
“厂里会根据你的检討和后续表现做出处理。在此期间，安分守己，不要再惹出任何事端。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谢谢林组长！我一定安分守己！”
许大茂如蒙大赦，又带著一丝不安，退出了会议室。
他摸不清林渊到底知道了多少，但这种公事公办的態度反而让他暂时鬆了口气。
送走许大茂，林渊的眼神才真正冷了下来。
他知道，从许大茂嘴里问不出真话，也没必要问。
他的目標从来不是许大茂本人。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厂保卫科。
“喂，李科长吗？我林渊。有点情况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林渊的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尊重和严肃。
不久后，林渊坐在了保卫科李科长的办公室。李科长是个面色严肃、身材敦实的中年人。
“林组长，什么事这么急？”李科长递过一杯茶。
林渊接过茶，没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李科长，確实有件要紧事。我们工作组最近在排查职工思想动態时，接到一些反映，可能涉及一伙流窜的诈骗团伙，专门针对我们厂的职工下手。”
李科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诈骗团伙？针对我们厂职工？有具体受害人吗？”他的职业敏感度被调动起来。
林渊沉吟了一下，选择性地说道：“受害人目前还在核实，情绪不太稳定，怕影响不好，暂时不便透露。但我们通过一些渠道，摸到了这伙人的一些线索。”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条，上面写著黑子提供的、关於“城南二友”外貌特徵、近期活动区域，以及可能的作案手法，比如利用古董、外幣等做局的简要信息。
“这伙人非常狡猾，流动作案，危害很大。已经有职工蒙受了不小的经济损失，严重影响了工作和家庭稳定。”
林渊语气沉重，“我觉得这事性质严重，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思想工作范围，必须及时制止，避免更多职工受害。所以第一时间来向您匯报，看看保卫科这边，是否需要介入，或者…联繫警方？”
李科长拿起纸条仔细看著，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放下纸条，手指敲著桌面，显得有些犹豫：“林组长，这情报…来源可靠吗？涉及警方的话，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万一搞错了…”
林渊似乎早料到他的顾虑，从容说道：
“李科长，情报来源我有一定把握。这伙人不是第一次作案，手法老练。至於警方…”
他顿了顿，“正是因为怕动静大、打草惊蛇，才更需要专业力量一举成擒，永绝后患。我们可以以保卫科为主，先进行外围核实和布控，如果確认情况属实，再请警方协同收网。这样既稳妥，也能体现出我们厂保卫部门主动作为、维护职工权益的责任担当。”
“您说呢？”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事態严重性，又给了李科长台阶和主动权，还把可能的功劳指向了保卫科。
李科长听著，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他拿起纸条又看了看，上面的信息確实比较具体。
如果真能破获一个针对本厂职工的诈骗团伙，这確实是大功一件，对他和保卫科都是极好的表现。
风险固然有，但林渊说得对，前期由保卫科秘密调查，进退有余。
思忖片刻，李科长终於下了决心，一拍桌子：“好！林组长，你说得对！不能任由这些蛀虫祸害我们的职工！这事我们保卫科管了！我立刻安排可靠的人，根据你提供的线索进行秘密摸底！一旦確认，我马上联繫公安局的同志，联合行动！”
“太好了！有李科长亲自坐镇，这事肯定能成！”
林渊適时地送上奉承。
“我们工作组这边也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信息，隨时沟通。”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初步的调查方向和保密细节。
离开保卫科时，林渊知道，针对那伙诈骗分子的网，已经悄然撒了下去。
现在就等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