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
许大茂怀时不时把那个沾满泥污的破碗拿出来鑑赏,但他一个外行,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
他就像揣著一个宝藏,心里七上八下的。
巨大的兴奋和一丝不確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这碗真是宝贝吗?
竹竿刘和笑面佛说得信誓旦旦,可万一…万一他们看走了眼呢?
或者…万一他们合伙骗自己呢?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激灵。
对,不能全信他们!
得找个懂行的看看!
可找谁呢?
轧钢厂里都是大老粗,街道上的人信不过…他的目光在院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前院正提著水壶浇的三大爷阎埠贵身上。
三大爷见多识广,又是文化人,说不定懂点这个!
虽然这人精於算计,但好歹是一个院里的邻居,总比外面那些来歷不明的人可靠些。
打定主意,许大茂趁著休假,等院里人都去出门了,才鬼鬼祟祟地摸到前院,凑到阎埠贵身边,压低声音:“三大爷,忙呢?跟您打听点事儿。”
阎埠贵放下水壶,推了推眼镜,狐疑地看著他:“大茂啊,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许大茂四下张望,確认没人,才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破布包了好几层的碗,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您给瞧瞧,这…这东西…怎么样?”
阎埠贵狐疑地接过来,入手沉甸甸,满是泥垢。
他拿到眼前,就著阳光仔细端详,又用手指甲抠了抠上面的泥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渐渐皱起。
“这…你从哪儿弄来的?”阎埠贵不答反问,眼神里带著审视。
“就…就偶然得的…”许大茂支吾著,“您看,这是不是老东西?值钱不?”
阎埠贵沉吟著,又仔细看了看碗底的胎质和边缘的釉色,迟疑道:
“看著…倒是有几分老气,这釉色、这胎质…像是有点年头。像是…元代的?不过…我也就略知皮毛,这可说不准,说不准啊。”
他嘴上说著说不准,但眼神里的惊讶却藏不住。
许大茂这號人,居然真能弄来件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老物件?
许大茂一听“元代”,心都跳快了半拍,急切地追问:“那…那能值多少钱?”
阎埠贵立刻警惕起来,把碗塞回许大茂手里,连连摆手:
“哎呦,这我可不敢乱说!古玩这行水太深,真假难辨,何况现在这年头,沾上这些玩意,容易惹麻烦!大茂,听我一句劝,还是赶紧处理掉,別惹祸上身!”他一副明哲保身的模样。
许大茂急了,三大爷这態度,等於什么都没说啊!
他除了竹竿刘和笑面佛,根本不认识其他懂行的人,可那两人他又不敢全信。
情急之下,他一把拉住要走的阎埠贵,咬牙道:“三大爷!您帮帮忙!只要您找人帮我看准了,出手赚了钱,我分您…分您一成!”
阎埠贵脚步一顿,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还是为难:“大茂,这不是钱的事…”
“两成!”许大茂豁出去了,“赚了钱分您两成!”
阎埠贵明显意动了,眼里冒著金光,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不是钱的事,主要是风险…唉,罢了,谁让咱们一个院住著呢。我倒是认识个老朋友,早年间是捣腾这些的,眼力贼准!不过现在风声紧,他早收山了,不知道还愿不愿意看…”
“三大爷,求你一定帮我这忙。”许大茂一看有戏,脸上的兴奋溢於言表。
阎埠贵推了推眼睛,眼里的精明闪过。
“大茂啊,不是我不帮你,你要知道这可是…投机倒把,要是被人知道了,是要出事的…”
许大茂经不起阎埠贵的弯弯绕绕,直接了当的说道:
“哎呀,三大爷,你有话就直说。”
阎埠贵眼里闪过贪婪的目光,不疾不徐的道: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许大茂闻言脸都黑了。
但他別无选择。
“三成!”
许大茂心在滴血,但想著竹竿刘说的“翻几番”,还是报出了高价。
“三大爷,就三成!您务必帮我说说情!”
阎埠贵咂摸咂摸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行吧,看你这诚心。我豁出老脸去问问。但话说前头,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而且这事必须保密!”
“一定一定!多谢三大爷!”许大茂千恩万谢。
过了两天,阎埠贵给许大茂递了个眼色。
傍晚,两人一前一后,悄悄出了四合院,七拐八绕来到离胡同口较远的一个僻静角落。
一个穿著旧干部服、看起来十分低调的小老头已经等在那里,眼神锐利,透著精明。
阎埠贵低声介绍了一下,只说是姓赵的老朋友,许大茂赶紧把那碗递上去。
赵老头接过碗,摸出个放大镜,就著微弱的天光,看得极其仔细,手指在碗的每一个细节上慢慢摩挲,看了足有十来分钟,期间一言不发。
许大茂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阎埠贵也屏息凝神。
终於,赵老头放下放大镜,缓缓吐出口气,对阎埠贵微微点了点头:“老阎,你这邻居,运气不错啊。”
他指著碗几处特徵,低声对两人说:
“確实是元代民窑的东西,虽然糙,品相也一般,口沿还有点小磕碰,但是真的。这釉面、这胎骨、这火石红…做不了假。搁以前,能换个不错的价钱。”
许大茂狂喜之下,差点叫出声!
真的!真的是宝贝!
赵老头话锋一转,看著许大茂:“不过现在嘛…这东西烫手。我也就是看老阎的面子。你们要出手,得赶紧,价格也別指望太高。”
许大茂连忙点头:“出!您老看…能值多少?”
赵老头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二…二十块?”许大茂声音发颤,他买来才了两块钱!
赵老头点点头:“差不多就这个数。你要愿意,钱我现在就能给你,东西我拿走。以后是福是祸,可就跟我没关係了。”
“愿意!愿意!”许大茂忙不叠地答应,生怕对方反悔。
交易迅速完成。
许大茂攥著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感觉像在做梦。
他强忍著激动,和阎埠贵一起送走赵老头。
回到僻静处,许大茂看著阎埠贵那笑眯眯的眼神,才想起答应的事。
他极其不情愿地抽出一张十块,想了想,又咬牙换成了六块钱零票,塞给阎埠贵:“三大爷,说好的三成,您数数。”
阎埠贵接过钱,熟练地数了一遍,揣进兜里,脸上笑开了:“大茂啊,你这运气真是挡不住!不过听赵老头一句劝,见好就收,这玩意风险大,可別再沾了。”
许大茂嘴里胡乱应承著:“哎,哎,知道了,谢谢三大爷!”
可他心里早已被巨大的狂喜和贪婪填满!
两块钱变二十块!足足十倍的利!
竹竿刘他们没说错!
这真是条发大財的捷径!
见好就收?怎么可能!
这才哪到哪!他仿佛看到了无数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阎埠贵的忠告,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
继续!必须继续干!下次,要搞个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