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四合院沉入梦乡。
林渊悄无声息地起身,穿戴整齐,如同一抹影子般滑出屋门,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他没有走大院正门,而是熟练地绕到后院墙根,藉助几处不起眼的凸起,敏捷地翻墙而出,落地无声。
避开有路灯的大路,他穿行在迷宫般的胡同里,脚步轻快而准確。
约莫一刻钟后,他停在一条僻静胡同深处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
门楣低矮,与周围民居无异。
他屈起手指,用一种特定的、轻重交替的节奏,叩响了门环。
院內很快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审视了一下,看清是林渊后,门才无声地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渊闪身而入,开门的是一个沉默的精悍汉子,对他微微点头示意,隨即重新关好门。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乾净利落,三间坐北朝南的平房,只有东厢房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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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径直走向东厢房,推开虚掩的房门。
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屋內陈设简单却雅致,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墙上掛著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
一张宽大的梨木书桌摆在窗下,上麵摊著几本线装书和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李哥正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就著一盏绿罩檯灯的光看书。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式对襟褂子,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或教师,而非游走於灰色地带的商人。
见林渊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夜深露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著,他拿起小巧的紫砂壶,嫻熟地烫杯、斟茶,动作不疾不徐,透著一种沉静的气度。
“李哥。”
林渊点头致意,在对面坐下,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汤。
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龙井。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打扰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李哥轻轻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確实有点小麻烦。你院里那位姓许的邻居,最近似乎对北新桥一带的古玩生意,產生了过於浓厚的兴趣。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前天,他在茶馆门口四处搭訕,问得直接又外行,惊动了不少人。昨天又去,蹲在对面,行事鬼祟,落在明眼人里,太过扎眼。”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渊,
“更不巧的是,他被『宝局』的人盯上了。”
“宝局?”
林渊眉头微蹙,这个黑话他听过,指的正是那些设局做套、坑蒙拐骗的团伙。
“嗯。”
李哥点点头,
“一伙老手。派了两个『拐子』,装作偶遇,跟他聊了些半真半假的门道,下了点鱼饵。你那邻居…似乎咬鉤了,兴致很高。” 他语气平淡,但“咬鉤”二字却点出了关键。
“他的目標明確吗?”林渊问得直接。
李哥沉吟了一下,摇摇头:
“看起来不像。更像是漫无目的、急於求財的瞎撞。但这种乱撞,有时候比有目的的调查更危险。他不懂行规,不知深浅,很容易捅出娄子,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我们年前的几次交道,虽然隱秘,但也並非全无痕跡。经不起有心人,尤其是官面上的人,顺著这种由头深究。”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许大茂的行为本身或许並非针对林渊,但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危及到他们两人过去那段不为人知的交易。
林渊沉默片刻,指尖摩挲著温热的茶杯:“李哥有什么打算?”
李哥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
“我能有什么打算?避嫌,静观。北新桥那边,我近期不会再去,手下的人也会收敛。你也跟我提过,年后形式紧张,我准备先休息一阵子。为了你我安全著想。”他表明了自己谨慎自保的態度。
林渊点点头:“应该的,过不了多久,或许连这行当都没法做了。”
林渊稍稍提了一嘴,没有深入去聊年中会发生的那件影响未来几年的大事。
他话锋一转,
“不过,李哥,许大茂既然已经咬鉤,宝局那帮人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块肥肉。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会闹出多大动静,都是未知数。”
他看向李哥,目光坦诚而冷静:
“我想请李哥帮一个忙。在你方便的前提下,只需要帮我留意两件事:第一,宝局那帮人接下来会怎么引他入套;第二,许大茂为了凑钱,可能会有什么动作。不需要你的人介入,只需远远看著,给我提个醒就好。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李哥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著氤氳的热气打量著林渊。
他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冷静、果断和分寸感。
这是个值得长期维繫的关係,尤其是在风雨欲来之时。
思忖片刻,李哥缓缓放下茶杯笑道:
“你小子都开口了,这个忙,於情於理我都该帮。不过,规矩不能破。我的人只在外围观察,绝不靠近,更不会插手。消息会通过老渠道给你,但频率和內容,由我的人视情况而定。如何?”
“可以。”林渊乾脆地点头,“一言为定。多谢李哥。”
“客气了。”
李哥微微一笑,“喝茶。这茶还能再泡两巡。”
两人不再谈论此事,转而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时事和书本上的话题,气氛融洽,仿佛刚才那番关乎风险与利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一壶茶尽,林渊起身告辞。
李哥也没有多留,亲自將他送到房门口,低声道:“路上小心。”
林渊点头,再次融入夜色,由那个精悍汉子无声地送出院门。
返回四合院的路上,林渊的心绪已然平静。
与李哥的会面达到了预期目的,获得了必要的信息和未来的有限协助,也再次明確了双方的界限和默契。
他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到院里。
林渊躺回炕上,闭上眼睛。
许大茂果然踏进了陷阱,而且其愚蠢和急切远超预期。
但有了李哥这条若即若离的眼线,他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