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目光在那本《鲁迅选集》上停留了片刻。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放下手中的杂誌,走到“文学艺术”区,看似无意地也停在那排书架前,手指精准地落在於海棠动过的那本《鲁迅选集》上。
他抽出书,快速翻开。
书页中间,夹著一张对摺的、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娟秀而略显急促:
“许大茂盯上你的经济问题,试探我是否知晓你的经济来源,我已敷衍过去,望小心。”
林渊的目光在纸条上停留了不到两秒,指尖一捻,將纸条揉成极小的一团,借著翻书页的动作,无声地纳入了掌心。
他合上书,將其放回原处,仿佛只是隨意瀏览了一番,然后也迈步走出了书店。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掌心中那个小小的纸团却像一块灼热的炭。
许大茂果然贼心不死,咬死了经济问题,而且动作频频。
於海棠的应对算是及格,暂时稳住了对方,但显然,许大茂的疑心並未打消,反而可能因为於海棠的“抗拒”而更加確信自己摸对了方向。
他需要做好应对。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已是灯火点点,各家厨房传出锅碗瓢盆的声响和饭菜的香气。
前院,阎埠贵家。
吃罢晚饭,阎埠贵正坐在收音机前听著广播,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吹著热气。
门外传来几声故作轻鬆的咳嗽声,接著许大茂就撩开门帘钻了进来。
“三大爷,听新闻呢?”许大茂脸上堆著笑,手里居然破天荒地拎著半包点心,油纸包著,看著像是稻香村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和他手里的东西:“大茂?有事?”
他没接那点心,眼神里带著警惕。
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
“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
许大茂把点心放在桌上,自己拉了个小板凳坐下,凑近些,压低声音:
“三大爷,白天我跟您说那事儿…就北新桥那儿…我后来琢磨吧,还是您见识广,说得对!那地方水深,不是我这种人能瞎掺和的。”
阎埠贵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等著他的下文。
许大茂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
“不过三大爷,我这人吧,就是好奇心重。您说…这古玩老物件儿,里头到底有啥门道啊?怎么才能看出个真假好坏?您给我讲讲唄,就当给我这榆木脑袋开开窍,也省得我以后出去瞎问,再闹出笑话得罪人。
他绝口不再提调查林渊,只说是自己好奇想学点知识。
阎埠贵精得跟猴似的,哪能看不出他的小九九?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大茂啊,这东西啊,学问深了去了。別说你,我也就是知道点皮毛。”
他放下茶缸,像是来了谈兴,其实句句都是车軲轆话:
“首先啊,得看年代,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东西,釉色、胎质、纹饰那都不一样。其次看品相,有没有磕碰、衝线、修补。还得看传承,有没有名家收藏过、著录过…这里头啊,水深著呢,一不留神就打眼,赔个倾家荡產也是常事。”
他说了一大通,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全是空泛的大道理,半点真格的门槛和窍门都没透露。
许大茂听得云里雾里,又急又无奈,只能陪著笑点头:
“是是是,三大爷您说得太对了!真是长学问!那…您说,要是想入手个小件试试水,该怎么找门路呢?总不能满大街去问吧?”
阎埠贵眼皮一耷拉,连连摆手: “哎呦,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也就是从书本上看来点儿,纸上谈兵。真要说门路,那得是常年混跡那个圈子里的老行尊才摸得清。咱们啊,还是安安稳稳过日子实在。”
他再次把门关死,彻底撇清。
许大茂心里骂娘,知道从这老抠儿这儿是榨不出什么真东西了,只得訕訕地又奉承了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那半包点心,自然也就留在了阎家的桌上。
阎埠贵看著许大茂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瞅了瞅那包点心,哼了一声,自言自语:
“想套我的话?嘁!”
何雨水今天从纺织厂下工早,回来时正看见许大茂提著点心钻进阎埠贵家。
她觉得稀奇,这许大茂平时抠搜得很,怎么会给三大爷送东西?
她放慢脚步,假装在自家门口整理鞋,侧耳听著里头的动静。
许大茂和阎埠贵压低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北新桥…茶馆…古玩。”
何雨水心里一紧。
北新桥茶馆?古玩?许大茂打听这些干什么?
她联想到许大茂最近老是阴阳怪气地盯著林渊哥,顿时觉得这事不简单。
她没敢多停留,赶紧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屋。
吃过晚饭,何雨水越想越不对劲,找了个藉口来到林渊屋里。
“林渊哥。”
她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担忧,
“我刚回来时,看见许大茂鬼鬼祟祟地提著点心去找三大爷,我偷听了几句,好像听到他们说什么『北新桥茶馆』,还有什么『古玩』…许大茂是不是在憋什么坏要害你啊?”
林渊正坐在桌边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著何雨水:“北新桥茶馆?你听清楚了?”
“听得真真的!”何雨水用力点头,“肯定没干好事!你得当心点他!”
林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跳樑小丑,不用理会。”
他的反应很平淡,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雨水见他似乎没太放在心上,虽然还有些著急,但也不好再多说,只得点点头:
“那…那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回去了。”
何雨水离开后,林渊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他放下文件,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扫向前院许大茂家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北新桥茶馆…古玩…许大茂竟然连这个都调查到了!
而且竟然如此急切地回来就找阎埠贵打听门道?
何雨水意外听到的这零星信息,印证了於海棠情报的严重性。
许大茂究竟知道多少?
自己该如何应对?
林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