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四合院里的喧囂稍稍平息。
拜年的人潮退去,酒足饭饱的人们大多回屋歇晌,或是凑在一起閒聊嗑瓜子,享受著年节特有的慵懒。
空气中残留著鞭炮的硝烟味和各家飘出的閒聊声。
林渊藉口要去厂里值班室看看,推著自行车出了院子。
他刚骑出胡同口,许大茂家的窗帘便掀开一角,一双阴沉的眼睛透过缝隙紧紧盯著他的背影。
许大茂早上吃了瘪,心里憋著一股邪火,又妒又恨,暗自咬牙:“神神秘秘的,肯定没好事!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打定主意要揪住林渊的把柄。
林渊对此浑然不觉,他骑车绕了几个弯,精准地拐进了和李哥越好的位置——北城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李哥早已等候在此。
他今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虽旧却整洁,鼻樑上架著副眼镜,更添几分文气。
他不住地搓手取暖,眉宇间锁著深深的焦虑和急切,见到林渊,连忙迎上,笑容里带著窘迫和歉意:
“林兄弟,你来了,劳你大过年跑一趟,实在…实在是过意不去。”
“李哥,別客气,情况特殊。”林渊停好车,目光扫过四周,“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李哥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用厚实软缎仔细包裹的小包,动作轻柔地层层打开,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一方鸡血石印章静静躺在软缎中央。
即便在冬日萧索的光线下,它依旧夺目。
其上浸染的大片鸡血鲜艷欲滴,红得浓烈、正派、沉稳,血色凝聚,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印章一侧刻有清秀古拙的边款,更显文雅底蕴。
“唉…”
李哥看著那方印,重重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大红袍』,正宗的昌化老坑…我那位老友祖上传下来的,他视若性命…如今…真是造化弄人。”
他语气低沉,充满了物伤其类的悲悯,“对方…对方也知道现在情况艰难,说如果实在不行,还能再让一些…”
“你看…我知道这价钱有些高,也让你为难,风险太大…若是…若是实在…”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只要林渊愿意接手,价格还可以再商量,他实在不忍心再看老友绝望。
林渊接过印章,指尖感受著那份冰凉与沉甸。
他仔细审视了片刻,血色、底子、雕工无一不是上乘。
他心中明了其价值,也更理解了李哥的为难。
他將印章轻轻放回软缎上,抬头看向一脸忐忑的李哥,语气平静却坚定:“李哥,不必再让了。就一百八。”
李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林兄弟,这…”
林渊摆摆手,打断他:
“你是在帮朋友救急,雪中送炭。我若是趁人之危压价,岂不是枉费了你这份仗义?东西是好东西,值这个价。风险,我心里有数。这钱,既是买它,也是全了你和朋友的交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透著远超年龄的格局和大气。
李哥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头哽咽,半晌才重重抱拳,声音带著颤抖: “林…林兄弟!高义!李某…替我那位老友,谢谢你!这份情,我…我记下了!”
李哥的话里透著感激和亲近,看向林渊的目光已非寻常买卖关係,而是有些把林渊当朋友看待了。
林渊点点头,不再多言,从內侧衣兜拿出早已备好的一百八十元钱递了过去。
李哥双手接过,郑重地揣入怀中。
交易完成,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点头,迅速各自离开。
寒风卷过空巷,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林渊没有立刻回四合院,依言去轧钢厂绕了一圈,才在傍晚时分回到四合院。
他刚进前院,就看到阎埠贵端著个茶缸子站在自家门口,看似悠閒,实则目光一直瞟著院门。
见到林渊,他立刻笑著打招呼:“林组长,值班辛苦啦!”
“三大爷,您歇著。”
林渊点点头,推车往里走。
他刚到自己小屋门口,许大茂看似无意路过,看见林渊,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呦!林组长回来啦?值班辛苦辛苦!”
他没有立即走开,反而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带著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
“林组长,下午…我好像瞧见您出门了?不是去厂里吧?我看您车把朝北边拐了…见朋友去了?”
林渊开锁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著许大茂:“许大茂,你什么时候干起街道办的活了?查我岗?”
许大茂被林渊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那股刚冒头的得意瞬间被浇灭,连忙摆手乾笑:
“没有没有!瞧您说的!我哪敢啊!就是…就是正好在门口晒太阳,无意中瞥见了,隨口一问,隨口一问…”
他訕笑著,“您忙您忙!”说完,赶紧缩回屋里,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许大茂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狐疑。
他背靠著门板,心里嘀咕:
“不对…肯定不对!以前这小子闷不吭声,现在又是升官又是发財,对女人出手大方,出门还鬼鬼祟祟…他哪来这么大本事?肯定有秘密!绝对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早上被当眾羞辱的憋屈和此刻的猜疑混合在一起,让他对林渊的嫉恨达到了新的高度。
“不行!老子非得把你小子的底裤扒出来不可!看你还能神气多久!”
屋外,林渊站在自己的屋子里,思考著许大茂刚刚的举动。
“许大茂这小子,不会在暗地里整什么么蛾子吧?”
虽说自己以势压人,但总感觉许大茂不会这么轻易的认栽。
指不定他心里在算计什么鬼主意。
想到这里,林渊打定主意要想办法敲打一下许大茂。
窗外的四合院,沉浸在年节的余温里,但林渊知道,这个新年或许是未来几年內最无忧无虑的时刻了。
往后的每一步,他都必须谨慎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