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赤霞坡的路途异常平静,再未遭遇任何阻拦或窥伺。暗影会精心策划的断焰峰陷阱被破,似乎让他们暂时收敛了爪牙,又或者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营地内,孙仲景听完苏映雪的详细汇报,尤其是得知暗影会竟能精准引动煞魔巢穴、设下致命陷阱时,面色极其凝重。
“暗影会的手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诡谲阴毒。”孙仲景抚着长须,眼神深邃,“能引动并控制部分煞魔,说明他们对古墟的了解,恐怕不在我们三宗之下,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我们不知的古老秘辛。那两位影杀使,恐怕比寻常真神境中期更难对付。”
他看向彭炎,郑重道:“彭小友,此次多亏你与雷煌道友力挽狂澜。与神兵阁的盟约至关重要,至少能让我们在墟心外围互为犄角,不至于孤立无援。接下来这十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赤霞坡营地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所有弟子都尽量减少外出,全力炼制丹药、绘制符箓、保养法器、演练配合阵法。孙仲景甚至开启了营地核心处一座小型的“地火丹炉”,亲自开炉,为即将参与墟心探索的核心弟子炼制保命灵丹。
彭炎则再次进入了闭关状态。断焰峰一战,与真神境中期煞魔统领的生死搏杀,以及与雷煌这等天骄的短暂联手对敌,都让他获益匪浅。不仅实战经验更加丰富,对“焚天神炎”的运用也更加纯熟。尤其是最后联手击杀煞魔统领时,炎之印的异常悸动,让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个疑问。
他决定,在进入墟心之前,再尝试一次与炎之印更深层次的沟通,看看能否解开一些疑惑。
静室之内,彭炎手握炎之印,心神沉入其中。
这一次,他没有去引动地心火煞淬体,而是尝试着,将自身的神识,与炎之印内部那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火焰漩涡,进行更深度的融合。
他回忆起击杀煞魔统领时,炎之印悸动的感觉,那种感觉,仿佛是……共鸣?或者是……被某种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存在所吸引、召唤?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蕴含了自身意志和对《焚天圣典》感悟的神念,如同细丝般,缓缓探入那暗金火焰漩涡的中心。
起初,并无异样。神念如同泥牛入海,只感觉到火焰漩涡那浩瀚、古老、纯粹的气息。
但彭炎没有放弃,他耐心地、持续地将自身对“火”的理解、对“焚天”意境的感悟,一点点地通过神念传递过去。
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彭炎感觉神念消耗颇大,准备放弃之时——
“嗡……”
炎之印内部的暗金火焰漩涡,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吸力传来,不是吸摄他的神元或神识,而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存在”,拉入某个奇异的地方!
彭炎心中一震,没有抗拒这股吸力,反而放开了心神防御,任由自己的意识,跟随着炎之印的牵引,朝着那未知之处“坠落”!
天旋地转!
并非物理上的移动,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穿梭。仿佛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火焰构成的帷幕,越过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法则线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彭炎的“意识”猛然一顿,停了下来。
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他熟悉的静室,也并非赤炎荒原。
这是一片无比辽阔、无比奇异的空间。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流动的、如同熔岩长河般的赤金色云霞,散发出恒古的光与热。大地则是无尽的焦黑与暗红,山峦起伏,沟壑纵横,许多地方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火属性元气,但其性质,却又与古墟外围的火元有所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神性”?
更让彭炎震撼的是,在这片空间的极远处,大地的尽头,隐约可见无数倒塌的巨大宫殿、断裂的通天巨柱、以及一些难以形容的、仿佛由火焰直接凝聚而成的奇异建筑废墟!那些废墟的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其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沧桑。
而在这片空间的“天空”极高处,似乎悬浮着一些模糊的、如同岛屿般的巨大阴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这里是……”彭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奇异空间的高空,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焦土与废墟。
一个宏大的、仿佛由无数火焰低语汇聚而成的意念,缓缓流入他的意识:
“欢迎……传承者……来到‘炎之虚界’……”
“炎之虚界?”彭炎喃喃,难道这就是炎之印内部的空间?或者说,是炎之印连接到的某个特殊次元?
“此乃……玄火古墟……映照于法则层面的……‘倒影’……亦为……试炼与传承之地……”宏大意念断断续续地解释道,“唯有……持‘炎之钥’……并通过初步考验者……方有机会……意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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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之钥?指的是炎之印?初步考验,指的是秘殿试炼?
彭炎心中明悟。原来,那秘殿试炼不仅是获得墟心外围资格,更是获得了进入这“炎之虚界”的意识权限!
“虚界之中……法则显化……机缘与危险并存……”宏大意念继续传递信息,“汝可于此……感悟火之法则……寻觅古老传承碎片……亦可……挑战虚界衍生的‘法则之影’或‘历史残响’……磨砺自身……”
“然……意识降临……消耗巨大……且虚界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汝需谨慎把握……”
彭炎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意识体。确实,仅仅是维持这种“降临”状态,就在持续消耗着他的精神力量。而且,他能模糊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外界要快一些?大概虚界中过去数日,外界才过去一日?
“法则之影?历史残响?那是什么?”彭炎问道。
“法则之影……乃虚界法则凝聚的考验……击败之……可加深对相应法则的理解……”
“历史残响……乃古墟昔日某些重大事件或强大存在……留下的烙印片段……接触之……或可窥见部分历史真相……或遭遇残留的战斗意志……”
宏大意念顿了顿,补充道:“虚界深处……藏有‘源火晶’的线索……以及……通往‘墟心’真实门户的……部分秘密……需……自行探寻……”
源火晶线索!墟心真实门户!
彭炎精神一振。果然,这炎之虚界,才是获取古墟核心秘密的关键!
“我该如何在此行动?”彭炎看着下方辽阔无边的焦土,问道。
“意念所至……即可移动……然……虚界广袤……建议……先于‘降临点’附近探索……适应虚界法则……”
彭炎顺着宏大意念的指引,感知到自己意识体下方不远处,有一个微弱的“锚点”,那是他意识进入虚界的初始位置,似乎相对安全。
他心念一动,意识体便缓缓朝着那个“降临点”飘落。
降临点位于一处相对平坦的焦黑平原边缘,旁边有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呈暗金色的古老河道。远处能看见几座低矮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山丘。
脚踏实地(意识上的),彭炎开始仔细感受虚界的不同。
这里的火属性法则,如同裸露的经络,清晰可见。空气流动、火焰燃烧、大地热量散逸……每一个细微的现象,都蕴含着深刻的法则道理。他仅仅是站着不动,默默体悟,就能感觉到自己对《焚天圣典》的理解,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加深。神核深处,那暗金色的光泽似乎也更加灵动。
“果然是一处修炼宝地!”彭炎心中暗喜。在这里感悟一日,恐怕抵得上外界苦修数日!
他没有急于向远处那些宏大的废墟探索。按照宏大意念的提醒,先在降临点附近适应,并尝试寻找一些“法则之影”或弱小的“历史残响”进行初步挑战。
他沿着干涸的河道,朝着上游方向“走”去。意识体的移动方式很奇特,只要意念锁定某个位置,便能瞬间抵达,消耗的是精神力量。他一边移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河床上散落着一些奇异的、半透明赤色晶石,内蕴精纯的火元,似乎是虚界特有的产物,姑且称之为“虚火晶”。彭炎尝试拾取(以意念摄取),发现这些晶石可以直接被意识体吸收,用于补充消耗的精神力量,甚至能略微增强意识体的凝实度。
“好东西!”彭炎眼睛一亮,开始沿途收集这些虚火晶。这也算是探索虚界的额外收获。
行约数里,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河道在此拐弯,拐弯处形成了一片不大的河滩。河滩上,没有砂石,而是铺满了细碎的、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骨片!这些骨片形状各异,有人形,也有兽形,大多残缺不全。而在骨片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由苍白火焰构成的、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这苍白火焰人形轮廓散发着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不屈战意的气息。它的脚下,那些燃烧的骨片,仿佛在无声地述说着某种惨烈的过往。
“这……是历史残响?还是法则之影?”彭炎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
宏大意念适时传来信息:“‘苍白焰卫’……历史残响……上古某次抵御‘外魔’入侵之战中……战死于此的守卫者……残留的战斗意志与苍白焰力结合所化……击败之……或可窥见部分上古之战片段……”
上古之战?外魔入侵?彭炎心中一动。玄火古墟的毁灭,难道与所谓的“外魔”有关?
那苍白焰卫似乎感应到了彭炎的意识体,空洞的眼眶位置,两团苍白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它缓缓抬起由苍白火焰构成的手臂,指向彭炎,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侵蚀意味的战意,遥遥锁定而来!
没有言语,只有最直接的战斗意志!
彭炎深吸一口气(意识上的),他知道,这是他在虚界中的第一场战斗。意识体的战斗,比拼的并非肉身力量或神元多寡,而是精神意志、对法则的理解、以及意识体的凝实程度!
他心念一动,意识体同样抬起手,暗金色的“焚天神炎”在意念的催动下,在他意识体手掌中凝聚成一柄燃烧着暗金火焰的意念之剑!
“战!”
彭炎低喝一声(意识层面的震动),主动出击!意念之剑划过一道暗金色的轨迹,带着焚尽万邪的煌煌神威,斩向苍白焰卫!
苍白焰卫亦是不闪不避,苍白火焰手臂化作一柄巨大的骨刀,带着冰冷的死亡焰息,迎击而上!
暗金与苍白,两种截然不同的火焰意志,在这片虚界的古老河滩上,悍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意识层面激烈的对冲与湮灭!彭炎感觉自己的意识体微微一震,那苍白火焰中蕴含的冰冷死寂意志,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他的精神。但他的焚天神炎意志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暗金火焰所过之处,苍白焰力如同冰雪消融!
“斩!”彭炎意志坚定,焚天剑意全力爆发!
“嗤!”
暗金意念之剑斩过苍白骨刀,将其一分为二,余势不减,狠狠斩在苍白焰卫的胸膛!
“轰!”
苍白焰卫的身躯剧烈震颤,胸口出现一道巨大的、燃烧着暗金火焰的裂痕。它没有惨叫,只是那空洞眼眶中的苍白火焰急速黯淡、摇曳,最终,整个身躯化作无数苍白的火星,缓缓消散在虚界空气中。
一点微弱的、苍白色的光点,从消散的焰卫中心飞出,没入彭炎的意识体。
霎时间,一幅破碎而模糊的画面,涌入彭炎的脑海:
无边无际的暗红色天空下,无数形态狰狞、散发着混乱邪恶气息的“外魔”,如同潮水般从天空的裂隙中涌出,扑向大地!大地之上,无数身披赤红或苍白火焰战甲的战士,结成战阵,怒吼着迎击!火焰与黑暗碰撞,法则与混乱交织,神魔陨落如雨……画面最终定格在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色枪芒,以及一声响彻寰宇的悲壮怒吼:“守护……玄火……!”
画面戛然而止。
彭炎的意识体微微晃动,消化着这短暂却震撼的历史片段。
“上古……神魔之战……玄火……守护……”他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更多,但也对古墟的过去,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那苍白光点不仅带来了记忆片段,更有一股精纯的、经过岁月沉淀的火焰意志之力,融入了他的意识体,让他的意识体变得更加凝实、坚韧,对火焰法则中“守护”与“牺牲”的侧面,也有了一丝模糊的感悟。
“虚界探索……果然神奇!”彭炎眼中光芒闪烁。仅仅是击败一个最低层次的历史残响,就有如此收获。若是能探索更深处,挑战更强的法则之影或历史残响,甚至找到“源火晶”的线索……
他看了一眼虚界深处那隐约的宏伟废墟轮廓,又感受了一下自身意识体的消耗程度。
“第一次探索,不宜过久。先返回,消化收获,待精神恢复,再行探索。”
他心念一动,沟通炎之印。
“回归……”
意识再次经历那种穿梭感,很快,他“睁眼”,已然回到了赤霞坡静室之中,手中炎之印温热依旧。
外界,不过过去了小半日。而他却在炎之虚界中,经历了一场意识战斗,获得了宝贵的感悟和提升。
彭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炎之印,果然才是他在玄火古墟中最大的机缘所在!
接下来的日子,在紧张备战之余,只要精神允许,彭炎便会进入炎之虚界进行探索。他击败了更多不同属性的“法则之影”(如“爆裂之影”、“灼热之影”、“流动之影”),加深了对火焰不同特性的理解。也遭遇了数次“历史残响”,见证了更多关于上古之战、古修文明、以及古墟形成的破碎画面。
他的意识体在一次次战斗和吸收虚火晶中,变得越发凝实强大,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神念化形”的征兆。神核中的暗金色泽也更加深邃,对焚天神炎的掌控达到了入微之境。
虚界深处他尚未敢深入,那里盘踞的气息让他都感到心悸。但他已经初步探明了降临点周围数千里范围的地形,并在一处古老的火焰祭坛废墟中,发现了一块残缺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些模糊的路线图,其中一个标记点,与“源火晶”的古老文字描述极为相似!路线图的终点,指向虚界极深处,那片悬浮于高空、影影绰绰的“火焰岛屿”阴影之下!
这或许,就是源火晶在虚界中的线索!
时间,在充实而紧张的备战与虚界探索中飞快流逝。
终于,距离混沌火瘴周期性衰弱期开启,只剩最后一日。
赤霞坡营地中央大帐内,彭炎、苏映雪、孙仲景以及即将参与探索的十名丹霞谷精锐弟子齐聚。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与期待。
明日,他们将正式踏入那条通往玄火古墟核心秘密的凶险之路——坤火道!
而彭炎知道,他的征途,不仅仅是外界的坤火道,更有那神秘莫测、蕴含无尽机缘的——炎之虚界!
双线并进,直指源火!
真正的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