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通过第二轮考核的四百名外门弟子,便在演武场集合完毕。空气微凉,却压抑不住年轻修士们躁动的心绪。
吴长老与十几位外门长老早已到场,其中两位气息尤为渊深的长老,修为赫然达到了真神境,他们将负责监控秘境,防止出现不可控的意外。
“开启秘境!”吴长老一声令下。
他与另外三位虚神境长老同时结印,磅礴的神元注入演武场中央一座不起眼的石台。石台上繁复的阵纹逐一亮起,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片刻后,一道高达三丈、宽约两丈的淡蓝色光门,在石台上方缓缓凝聚成形,门内雾气朦胧,看不真切。
“此门通往雾隐谷。谷中情况,此前已告知你等。”吴长老声音肃然,“记住,考核时间,六个时辰!时辰一到,无论收获如何,都会被自动传送出来!现在,依次进入!”
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有序地冲向光门,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彭炎混在人群中,并不争先。踏入光门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光影变幻,下一刻,双脚便踏上了湿润的土地。
一股混杂着泥土、草木和淡淡水汽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之中。这里的雾气很奇特,并非完全遮掩视线,而是如同薄纱,让远处的山峦、树林都显得影影绰绰,能见度大约在百米左右,比外界神识压制的范围稍大,但同样阻碍感知。
天空被浓雾遮蔽,光线昏暗,分不清时辰。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更添几分幽深。
“果然是个适合隐藏和伏击的地方。”彭炎心中暗道。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找一枚云纹铁牌,确保通过考核。在此基础上,再伺机寻找金纹铁牌,或者……应对青龙会的麻烦。
他没有使用神识大肆探查,那样容易暴露自己。而是凭借着敏锐的五感和经验,在雾气中缓步穿行,同时留意着地面的痕迹和周围环境。
雾隐谷面积不小,地形复杂,有溪流、有密林、有怪石嶙峋的小山包。走了约莫一刻钟,彭炎在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树根缝隙里,发现了一点金属反光。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苔藓,一枚巴掌大小、入手微沉、正面刻着流云纹路的暗青色铁牌显露出来,正是云纹铁牌。
“运气不错。”彭炎将铁牌收起,心中一定。最低目标达成,接下来可以更从容地行事了。
就在他收起铁牌,准备离开此地时,侧前方的雾气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把铁牌交出来!”
“休想!这是我们先找到的!”
紧接着便是神元碰撞和打斗的声音。
彭炎眉头微皱,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空地上,三名弟子正围着一男一女两名弟子攻击。被围攻的两人修为都在伪神境巅峰,其中那名女弟子手中紧紧抓着一枚云纹铁牌,而围攻他们的三人中,有一人赫然是伪神境巅峰,另外两人是伪神境后期,实力占优。
“是青龙会的人!”彭炎认出了其中两人,正是之前跟在赵坤身后的跟班。显然,青龙会不仅针对他,也在趁机抢夺其他普通弟子的铁牌,积少成多。
那两名被围攻的弟子虽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便险象环生,女弟子更是被一掌拍在肩头,痛呼一声,铁牌脱手飞出。
那名伪神境巅峰的青龙会弟子眼睛一亮,飞身扑向铁牌。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指风破雾而至,精准无比地击在那枚飞在半空的铁牌边缘。
“铛!”一声轻响,铁牌受力,改变方向,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恰好落入了那名刚刚受伤倒地的女弟子怀中。
“谁?!”那名扑空的青龙会弟子又惊又怒,猛地看向指风射来的方向。
彭炎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那两名被围攻的弟子身前,挡住了青龙会三人。
“彭炎?!”三人显然也认得彭炎,脸色顿时一变。
“欺负同门,抢夺铁牌,这就是青龙会的作风?”彭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为首那名伪神境巅峰弟子眼神闪烁,他深知彭炎的实力,连赵坤都在其手下吃了亏,自己三人恐怕不是对手。但他又不想就此放弃到手的铁牌,更怕回去没法向韩厉交代。
“彭炎,这不关你的事!识相的赶紧离开!”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彭炎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虚神境的气息不再刻意收敛,一股沉稳而凝实的气势弥漫开来,让对面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伪神境巅峰弟子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咬牙道:“我们走!”说着,带着两个跟班,迅速退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见青龙会的人退走,那两名受伤的弟子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向彭炎道谢:“多谢彭师兄(师弟)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同门之间理应互助。”彭炎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已得铁牌,速速寻找隐蔽之处藏匿,等待考核结束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连连点头,相互搀扶着,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彭炎没有停留,也立刻改变了方向。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了附近其他人的注意,他需要转移。
果然,他离开后不久,几道身影便悄然出现在刚才打斗的地方,观察片刻后,又迅速隐入雾气。
雾隐谷中,类似的小规模冲突在不断上演。为了铁牌,为了排名,弟子们各显神通,也有像青龙会这样抱团掠夺的。雾气不仅遮蔽了视线,也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交易与背叛。
彭炎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雾气中穿梭。他并不主动抢夺他人,但若是遇到青龙会的人欺凌弱小,也会顺手解围。同时,他也在仔细感应着周围神元之气的细微变化。
金纹铁牌蕴含的神元波动,应该比云纹铁牌强烈得多。根据规则,金纹铁牌只有二十枚,必然放置在更加隐秘或危险的地方。
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彭炎来到一片地势较高的石林区域。这里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怪石嶙峋,形成许多天然的洞穴和缝隙。
忽然,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前方石林深处,隐隐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其中一道气息凌厉霸道,赫然是虚神境中期,另一道气息则是虚神境初期,正在苦苦支撑,还有几道伪神境的气息在周围游走。
“韩厉?”彭炎心中一动,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壁虎般贴着一块巨石,悄然向内潜去。
穿过几重石笋,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上,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正是以韩厉为首的五名青龙会弟子,韩厉手持一柄宽背长刀,刀气森然,逼得对面一名持剑的虚神境初期青年节节败退,身上已多处带伤。另外四名青龙会弟子则围住了三名伪神境弟子,那三人背靠背防守,形势岌岌可危。
而被围在中央的一块凸起的石台上,赫然插着一枚金光闪闪、纹路更为复杂的铁牌——金纹铁牌!
“林峰,把路让开,这枚金纹铁牌不是你该觊觎的!”韩厉一刀震退那持剑青年,冷声道。
那名叫林峰的持剑青年嘴角溢血,却不肯退让:“韩厉,你们青龙会行事未免太霸道了!这铁牌是我们先发现的!”
“先发现又如何?实力不济,就得认命!”韩厉眼中杀机一闪,正要再次出手,彻底解决林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的雾气中响起,目标直指韩厉后心!
韩厉反应极快,猛地回身,长刀挥舞,幻化出一片刀幕。
“叮叮叮!”
几声脆响,几枚泛着蓝光的菱形飞镖被刀幕绞碎。但其中一枚角度极为刁钻,竟然穿透了刀幕的缝隙,射向韩厉面门!
韩厉大惊,急忙偏头闪避。
“嗤啦!”
飞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谁?!给我滚出来!”韩厉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雾气涌动,四道身影缓缓走出。为首一人,同样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修为也是虚神境中期!他身后跟着三人,两虚神一伪神巅峰。
“韩厉,这枚金纹铁牌,我周震看上了。”那俊朗青年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周震?‘铁血会’的人也来插一脚?”韩厉脸色阴沉下来。周震,同样是外门有数的强者,他所在的“铁血会”与青龙会一向不太对付。
“雾隐谷中的东西,自然是有能者居之。”周震目光扫过那枚金纹铁牌,又瞥了一眼受伤的林峰和彭炎藏身的方向,嘴角微勾,“看来,觊觎此物的人,还不止我们两家。”
随着他话音落下,又有几处雾气翻腾,隐约露出几道身影,显然都被此地的动静和金纹铁牌吸引了过来。
小小的石林空地,瞬间成了风暴的中心。韩厉、周震两方对峙,受伤的林峰一方势弱,还有更多藏在暗处的眼睛。
彭炎隐藏在暗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局势。
“金纹铁牌……果然是个烫手山芋。”他心中思忖,“不过,机会与风险并存……”
他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继续蛰伏,等待最佳的时机。
石林中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