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 1)

距离最终刺杀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十个月,每一天都像沙漏中的沙粒般珍贵而不可追回。

然而,看著眼前这个缩在监狱食堂角落、连吃饭都显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缩的吴影,莽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他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不成器”三个字。

他粗鲁地拽开吴影对面的椅子坐下,金属椅脚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引得附近几个囚犯侧目,但一看到是莽子,又立刻畏惧地低下头去。莽子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牙对旁边的同伴蛮子说:“瞧他那熊样!就这?能成什么事?我看不如先操练起来,教他点真格的拳脚!出去至少能抡几下子,不至於被人当鸡仔给捏死了!”

蛮子相对冷静些,他慢条斯理地嚼著合成蛋白块,灰色的眼睛扫过食堂里无处不在的、正在平滑移动进行环境监测的狱警机器人,它们的传感器镜头偶尔闪烁著冰冷的微光。

“拳头?”蛮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老兄,醒醒吧。看看这四周,这是什么时代了?外面是『织女』扫地、『巧手』做手术、『铁卫』巡逻的科技天下!你那套拳脚,快得过能量武器?硬得过合金装甲?徒手搏杀?恐怕你连玲瓏的身都近不了,就被不知哪来的安保系统给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

他顿了顿,看著莽子不服气却又无法反驳的表情,继续道:“依我看,硬的不行,得来软的。得教他点这里的人玩的把戏——人情世故。怎么察言观色,怎么投其所好,怎么虚与委蛇,怎么在笑呵呵的时候背后捅刀子。这才是能接近那个玲瓏的关键。只要机会找对了,一把小刀、一剂毒药,甚至一句话,都可能比任何高科技武器更有效。”

莽子拧著眉头想了半天,虽然觉得憋屈,但不得不承认蛮子说得有道理。他啐了一口:“妈的,这鬼地方的人,心眼比我们那的蜂窝煤孔还多!行,就按你说的,教他做人!老子非得把他这摊烂泥扶上墙不可!”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琢磨著该怎么给吴影上这“地球特训”第一课。他们回想起在第二星球上的生存法则——那里资源匱乏,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简单直接,却又充满原始的狡黠:无非是先卑躬屈膝地討好对方,获取信任和利益,一旦抓住对方的弱点或把柄,立刻翻脸,威胁恐嚇,將其彻底控制,变成自己的垫脚石或傀儡。他们觉得,这套放之四海皆准的“黑暗森林”人际法则,在地球上应该也同样適用。

於是,他们决定就在吴影身上实践一番,让他切身感受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笑里藏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吴影而言宛如一场光怪陆离、起伏剧烈的噩梦。

周一、周二,莽子一改之前的凶神恶煞,竟然搂著吴影的肩膀称兄道弟,把自己省下的营养膏分给他,还“推心置腹”地讲了些所谓的“监狱生存秘籍”。蛮子则在一旁適时地补充,言语间充满了“关怀”和“指点”。吴影受宠若惊,虽然心底隱隱不安,但在这种孤立无援的环境下,一丝虚假的温暖也足以让他暂时放下戒备。

周三、周四,气氛开始微妙变化。莽子和蛮子开始“拜託”吴影做一些小事,比如帮忙占位子、传递些小东西,语气却逐渐带上命令的色彩。偶尔吴影稍有迟疑或做得不尽如人意,两人脸上的笑容就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注视和含沙射影的威胁,抱怨他“不够意思”、“不懂规矩”。吴影如同走在钢丝上,步步惊心。

到了周五,彻底图穷匕见。在一个监控探头的死角,莽子和蛮子终於撕下了所有偽装。仅仅因为吴影传递消息时慢了几秒,莽子猛地发难,一拳將他砸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

“两位好汉!大哥!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前两天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求求你们,告诉我,我一定改!別打了!別再打我了!”吴影瘫倒在墙角,鼻血长流,嘴角破裂,眼前阵阵发黑。他徒劳地用颤抖的手擦拭著脸上的血污和泪水,声音因恐惧和疼痛而变调,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他有限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毫无缘由的、极端的恶意,只能將其归咎於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对方。

莽子原本以为,经过这一套“甜枣加大棒”的极致落差折磨,就算是个孬种,也该被逼出几分血性和狠厉,学会怀疑和算计。可他万万没想到,换来的竟是如此软弱可怜的跪地求饶!这废物非但没有觉醒,反而变得更怂了!这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瞬间吞噬了莽子的理智,他挥出的拳头更加沉重,踢出的脚更加狠辣。

“废物!烂泥!狗屎不如的东西!”每骂一句,就伴隨著一记沉重的拳脚落在吴影身上。吴影哪里经得起这种来自异星强化过体质的毒打,没几下就意识模糊,蜷缩在地上只剩下抽搐的份儿。

莽子打累了,气喘吁吁地蹲下来,一把揪住吴影的头髮,迫使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向自己。他面目狰狞,几乎是痛心疾首地低吼道:“妈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你要去杀玲瓏!杀那个被深海捧在手心里的女人!结果呢?你连我们为什么揍你都搞不明白!你连自保都不会!你怎么完成任务?!啊?!”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吴影嗡嗡作响的头脑中炸开!

杀玲瓏?!

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不是只有那两个绑架他的杀手才知道的秘密吗?!

难道难道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狱霸?他们是深海派来试探我的?是因为我上次接受审问时隱瞒了部分真相,深海认为我不够忠诚,所以用这种酷刑来测试我?或者说…眼前这两个就是深海安排的处刑人?!

极度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嘶喊起来,用尽最后力气表忠心:“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我绝对不会杀玲瓏!我对深海忠心耿耿!求求你们相信我!饶了我吧!”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背离期待的“懺悔”和“表忠”,让莽子和蛮子都愣住了。莽子的大脑几乎处理不了这荒谬的回应,愣神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愤怒——这废物不仅没用,而且蠢得无可救药!他彻底失去耐心,狠狠一巴掌將吴影扇得彻底晕死过去。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莽子兀自不解气地又踹了一脚。 “够了!狱警过来了!”蛮子敏锐地听到远处传来的规律性滑行声,急忙拉住几乎要失控的莽子。

一台执勤的狱警机器人滑行到附近,其顶部的传感器扫描到倒地不起、生命体徵微弱的吴影,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一道红色的警戒光波从机器人底座射出,將吴影笼罩其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任何人再靠近。很快,更多的机器人赶来,將昏迷的吴影小心地放在担架上,迅速送往监狱医院。

看著吴影被带走,莽子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要爆炸。蛮子的脸色也同样阴沉得可怕。他们的“教学”彻底失败,反而差点暴露自身。现在,他们最迫切想知道的是:家乡人千挑万选送进来的这个吴影,到底凭什么被认为能执行刺杀玲瓏的任务?他究竟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依仗或计划?

---

在监狱高墙之外,市井的阴影之中,另一组杀手——黑铁和牛犊子——也並未停止他们对刺杀计划的谋划。他们最初的计划是逼迫吴影向深海“投诚”,利用他顶替身份和间谍行为的既成事实,加重罪行让他必然被关进这座號称坚不可摧、系统完善的自动化重型犯监狱,从而与里面的莽子和蛮子接上头。

这一切本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剧本。然而,剧本的主角却如此不堪。

不过黑铁和牛犊子並未將希望完全寄托在吴影和狱中同伴身上。他们同时执行著另一个更加迂迴、也更加恶毒的计划。利用偽造的“路段管理员”身份,他们在某高速公路服务区,以“內部调查”、“特別通道快速通行”为名,將八十名原籍西方、如今已在共和国生活多年的平民,诱骗至一个偏僻荒凉的山洞中。

在那里,他们撕下偽装,以极其残酷的手段强迫这些无辜者日夜不停地挖掘一条隧道——美其名曰“为自由而战”,实则只是为了满足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在此期间,黑铁和牛犊子扮演著“深海秘密警察”的角色,对这些被囚禁者极尽辱骂、殴打之能事,不断侮辱他们的人格,践踏他们的尊严,並恶毒地指责他们“数典忘祖”、“背叛西方自由世界的血统”。

他们企图通过这种极致的身体折磨和精神摧残,在这些受害者心中种下对深海和共和国政权刻骨铭心的仇恨,幻想在几个月后故意放走他们,这些人就会如同火星般散入民间,点燃反抗的烈焰,组织起大规模的示威游行,从而为他们的刺杀行动製造混乱和机会。

然而,他们严重误判了情况。这些受害者中,许多人在共和国生活了二三十年,亲身经歷了深海带来的秩序与繁荣,享受著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善和社会保障。突如其来的绑架和酷刑固然可怕,但他们並非没有判断力的傻瓜。

“不管抓我们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就是想逼我们去反对深海,去当出头鸟,当炮灰!”一个被打断腿的中年人在获释后第一时间前去报警,对询问他的警员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后怕和清醒,“西方?那边早就烂透了!我们在这里有工作,有家庭,孩子能上学,生病了还能用医保报销!看看我这腿,要不是有医保,我早就废了!让我去反对深海?去示威?那我才是真的忘了是谁给了我安稳日子!忘恩负义的事,我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於是,黑铁和牛犊子精心策划的“策反”行动,可悲地彻底失败了。不仅没有製造出任何混乱,反而因为受害者的及时报警和详细描述,让特別安全局注意到了这股隱藏在暗处、手段诡异且试图挑动族群对立的势力,悄然加强了对类似事件的监控。

---

监狱內的杀手小组焦头烂额於吴影的废柴和任务的渺茫;监狱外的杀手小组则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在黑铁和牛犊子那简陋潮湿的隧道挖掘现场,两人挥汗如雨。黑铁猛地將鹤嘴锄砸进土壁,喘著粗气,带著巨大的困惑和烦躁问旁边的牛犊子:“喂,牛犊子,我他妈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当初光记著玲瓏那女人必死的时间点了,可到底是谁杀了她?怎么杀的?资料上写了吗?”

牛犊子停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茫然地回想了一下,然后尷尬地摇了摇头:“好好像没细看。光顾著记时间和確认目標了。”

这条隧道,是他们三个月前开始挖掘的。最初的宏伟蓝图,是直通莽子和蛮子所在的那座固若金汤的自动化监狱,来一个里应外合。期间,他们奴役那批被骗来的外籍人士做了大部分苦力。然而,这些受害者既无专业知识,又满怀恐惧,在缺乏有效测量工具和监管的情况下,挖掘的路径早已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发生了偏移。

可笑的是,在黑铁和牛犊子放走那些人之后,他们自己接手继续挖掘时,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个致命的错误。他们来自一个因恐惧深海而主动隔绝了先进科技、导致整体文明水平急剧倒退的世界,虽然这些年他们勤学苦练,能听说地球语言,也有过矿洞工作的粗糙经验,但对於工程测量、地质结构、人力规划等专业知识可谓一窍不通。

他们全凭一股蛮力和对目標的盲目执著,朝著自己认定的方向埋头苦挖。他们不知道的是,由於一个早期微小的角度计算错误(或者说根本没有计算),他们此刻奋力挖掘的隧道,已经悄然偏离了预设轨道,正以一个约25度的偏差角,朝著与目標监狱完全无关的、地底深处的某个未知方向,徒劳地延伸了足足三百八十米。黑暗的隧道,不仅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他们的希望和本就渺茫的机会。

在黑铁和牛犊子累到不行坐下来歇著时,他俩算了一笔帐:找了八十个人来挖隧道,实际上每八小时一换岗,一岗四人,三岗12人,剩下的纯折磨,还要管吃喝拉撒。每个人按照每一顿饭十块钱来算,一天三顿,三个月下来他们在这八十个人身上了216000块钱!二十一万六千,这笔钱是他俩抢了五个人后才凑齐的经费。

想到这里,牛犊子有点缓过神来。他又惊恐又难过地感嘆:“天吶!我们竟然在这三个月里面了二十多万!这笔钱我们请专业的师傅来挖都差不多快到了!”

---

这些荒诞的计划到底能不能奏效?

或许只有真正到了那一天,才知道。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位面完蛋倒计时 最后的唐人 啊这不是乙游嘛? 呓语深渊 次元骇客 妖夫找上门 曙光战区 超神:开局强化银河之力 转生蚊子,吸哭的校花是女帝重生 我养的异兽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