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给少年君篾的所有星空世界中,那些生灵的悲惨过往,皆被苦海君篾尽数带走。
他们可以在那片澄澈的海中重新出发,拥有一个新的开始。
而晚舟则是望著苦海君篾消失的背影,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最终他还是没把我的过往还给我,而是选择带著所有苦难一同离开,消失,给我一个新的开始。
那个最需要重新开始的人,终究还是没能踏出那一步。
但也並非绝对,至少他留下了少年君篾,怀揣著他所有美好的愿景。
此刻的苦海君篾,意识已经完全融於苦海之中,化作无数份,回到了那些痛苦过往中去,成为无数个记忆中的自己。
他將与那些记忆一起,被洗成纯白,化作虚无,为任杰开路。
这是苦海君篾自己的选择,或许…也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只有这苦海彻底消失,他的灵魂才能真正得到解放。
只见任杰身前,再无君篾之影了,只有一座荡漾著的无涯苦海。
而那苦海就这么流转著,黑红色的海水顺著裂口流淌而出,化作一条黑红之川,向前方不住的流淌,延伸。
这一抹黑红之色,在这儘是纯白的空间中,是如此的扎眼。
那些纯白就如同闻到血腥味儿的鯊鱼一般蜂拥而来,不断地抹消著黑红之川中的记忆。
这些记忆化作碎片,却也於两侧铸起高墙,屏蔽开纯白之色,为任杰开闢出一条向前延伸的道路。
这一次,於任杰背后伸出手的,是君篾…
只见任杰並未犹豫,而是欺身踏上那条记忆之路,向著不知处的更深处疯狂挺进。
“谢了…朋友!”
任杰就这么一路向前衝著,双眼不断掠过那些记忆的碎片。
这些本应该被磨灭的记忆,却都被任杰一点不落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了。
你说…遗忘便是真正的死亡。
你选择隨自己的过往一同埋葬,但这些记忆並不会消失,我会记得这一切。
有人记得你,记得他们,就不算真正的消失吧?
就全当是我对你为我开路的谢礼了。
而这一刻,少年君篾却没选择望向记忆之路,而是於黎明梦海中背对著那条大道,紧闭双眼,哽咽著。
如果自己看了,並知晓那一切,那么苦海君篾所做的便全都白费了。
我会像是一位少年一样活下去,不知天高地厚,將我们那一个个未完成的梦去一一实现。
而此刻,除了少年君篾之外,所有人都红著眼,望向那条记忆通路。
君篾的过往曾经,也终於悉数於眾人身前展开。
当大家知道君篾究竟经歷了怎样残酷,黑暗,甚至是残忍的过往之时。
全都沉默了…
也都理解了苦海君篾的决定。
此为…世间极痛,就算意志力再强悍的存在,拥有这些过往,活著都只会是一种痛苦。
然而这些画面,却不会给大家造成心理负担。
正如陈慧灵所说那般,这些…都是他人之痛。
品味他人的痛楚,只会让大家更加珍惜现在,更加珍视自己的家人,同伴,所拥有的一切。
这…或许也是苦海君篾想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课。
只是…他也没想到,本该化作乌有的记忆珍宝,会以这样的方式存续下去。
就听任杰默默道:“受教了…” 在尽览苦海后,任杰显然比以往更加了一抹珍视。
留给任杰的选择只有一个。
那就是…一直贏下去了。
终於,那座无涯苦海流尽了,彻底乾涸,其中全部的海水都化作黑红之川为任杰开路了,最终彻底消散於这不知处中,没留下丁点痕跡。
任杰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出了多远,更不知道距离那彼岸源泉究竟有多远。
他只知道,剩下的路,得自己走了。
无穷无尽的不知处,这座纯百色的沙漠中,又只剩任杰一人。
汹涌的纯白之力袭来,那五光十色的界海壁垒上,再度添上了一抹纯白。
可任杰的脸上却泛起一抹狞笑: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角逐,拉扯了么?”
“那就…开始吧?”
“看看究竟是我被化作纯白,还是能成为那个独特的例外。”
“別想让我忘记任何东西。”
说话间,任杰就再度朝身前迈出重重的一步,虽说每一步都迈的极其艰难,但却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走的脚踏实地。
而这,已经不再是任杰跟南界海意志的对抗。
而是任杰的意志与既定真理的拉锯战。
他必须要找到那道裂隙,才能成为那个独特的存在。
黎明梦海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知处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人知道任杰走出了多远。
只知道他往前迈的步数,早已超过梦海中的世界数量总和。
可这不知处好似没有尽头一般。
很难想像,任杰的意志究竟有多强,竟能跟纯白对抗如此之久,身上仍旧没有丝毫褪色。
可任杰的身体,精神却愈发的疲惫起来,甚至嘴唇乾裂,视线模糊。
这不知处中根本就没有参照物的存在,任杰甚至有种自己一直都在原地踏步的感觉。
就听“砰”的一声,任杰累的单膝跪地,就在意识鬆懈的剎那,汹涌的纯白就如猛兽般扑杀而来,朝著整座黎明梦海浸染而去。
“別想让我轻易放弃。”
如果遇到点困难就放弃的话,任杰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了。
“界砂…”
嘴唇乾裂的任杰疲惫的呼唤了一声。
而在一旁干著急的眾人早就准备好了,只见愚者连忙打开时空秘库,放出其中储存著的,无可计数的大量界砂,並得意的望向陆千帆他们。
一副你们看?我的坚持没白费吧?用上了吧?
陆千帆则是翻了个白眼咂嘴道:“像是你把我们送到不知处,我们就有资格进似的…”
任杰都被耗到筋疲力尽了,就这情况,哪怕眾人带著界砂进来,怕是没走多远就会被染的啥也不剩了…
不知处的恐怖之处,眾人此前並不知晓。
合著整座坐忘之渊的路途,就相当於山脚到售票处的距离?
进了不知处,才开始真正的登峰?
这无限主宰,果然不是谁都能当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