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雨曇再坚强,再能忍,也总有崩溃的一天。
越积越重的凋零之意,让雨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痛楚。
终於,她鼓起勇气,做了漫长的思想准备,甚至自己一人於镜子前练习怎么说才好,才能不伤帝岁的心。
她小心翼翼的朝帝岁开口,提出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
可换来的却是帝岁的一个又一个下一次…
帝岁对雨曇真的很好,甚至愿意满足她的任何愿望,但…唯独不想雨曇死去。
一年一年又一年。
无数个下一次…
雨曇深爱著帝岁,每一次都迁就著,忍著,但这份爱,也成为了她的囚笼。
当雨曇这三十年的光阴完整的展现在帝岁眼前时。
帝岁崩溃的大哭著。
在帝岁眼中,他只记得跟雨曇那些幸福的片段,画面…
那些背地里的痛,无尽的隱忍,是帝岁看不到的。
在雨曇的一生中,痛苦占据了她绝大多数的时间。
帝岁恨!恨自己混蛋,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忽略雨曇鼓起勇气的请求。
自私的將她留在人间,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慾,不让她离开。
但帝岁又捨不得雨曇离开,不忍又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这种割裂感,一次又一次的將帝岁的內心撕的粉碎。
这一刻,帝岁就这么坐在锅中,哭成了泪人,涕泪横流…
可任杰的眼中却儘是冷色:
“都看清楚了么?都铭刻在脑海里了吗?看清楚…自己有多混蛋了吗?”
“是!你的確爱雨曇,但…你的爱,远没有雨曇爱你更深!”
“你…试图了解过她的內心吗?你在乎她的感受吗?你不是不知道凋零之意的问题,你只是在逃避…”
“之所以对她那么好,只是一种亏欠的补偿吗?”
帝岁握著拳头,泪如雨下,啜泣道:“別说了…”
任杰摇头道:“不!我必须说!”
“如果我没出手,你是不会让雨曇死的,你终其一生也醒不过来,她只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我从没觉得我做得对,但无论重来多少次,我依旧会选择让雨曇解脱,帮她完成夙愿!”
“知道么?当初雨曇被我抓到手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说,她最先考虑到的,依旧是你的安危!”
“你恨我吗?你真的恨吗?”
“这么久了,这个道理你早就想明白了,你不是在恨我,你是在恨…过去的自己!”
“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帝岁双眼血红,愤怒的瞪向任杰:“我让你別说了啊!”
这一刻的帝岁,几欲崩溃…
自己活了这么久,道理能想不明白吗?
的確…是任杰利用雨曇,让雨曇於自己面前凋零。
但…归根结底,这並非是在害雨曇,是在让她解脱。
如果不是任杰开了这个口子,自己绝对下不去这个手,更狠不下这个心。
那样…雨曇只会继续痛苦下去。
强留她於人世,真的是为她好么?
帝岁恨的从来都不是任杰,他恨的是悔不当初的自己。
只是將这一切都强加在任杰身上,会让自己好受些而已。
但…无论怎样,帝岁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人生没有如果,落子无悔… 任杰沙哑道:“我知道你始终无法释怀,身为长生者,却爱上了一现的曇…”
“逝去之人留在了过去,活著的人也只能继续走下去,帝岁…你还有著漫长的人生要走。”
“难道…雨曇从你的人生中路过,只让你学到了怎么后悔吗?”
“她说你一定能做到,一定能跨过瓶颈,抵达那片从未有人抵达过的蓝海。”
“你…真的认真的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吗?你就想这么自暴自弃,停滯不前,將余生浪费在后悔里吗?”
帝岁红著眼睛:“可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我为长生者,我的肉让天下人垂涎,只要我还不是巔峰,只要这世上还有人比我强!”
“我就始终受到威胁,总有一天会变成被人肆意宰割的肉猪,药材!”
“我尝试过了!可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可任杰却眯眼道:“你尝试过什么了?”
“人族的身上可是有基因锁的,陆千帆,夜王,为了再进一步,开启斩我,连肉身都不要了!你呢?”
“巔峰?最强?你在开什么玩笑?成为当世最强,你就安全了吗?”
“这颗蓝星都是一座巨大的笼子,陆千帆撕开的真实世界一角,你不是没看到!”
“笼外不是我们能够想像的世界,对於那些狗屁神明来说,我们只是虫豸,用於养蛊的虫豸罢了!”
“当世最强又如何?对於笼外之人来说,你仍是可被隨意捏死的螻蚁,隨取隨用的肉猪!”
“向上的路,是没有终点的,从来都是!”
须臾之间,任杰將自己掌握的那些信息,有关於朔的一切,尽皆传递至帝岁的脑海里。
只见帝岁目眥欲裂,绝望的望向夜空…
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巔峰,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梦中泡影罢了。
无论自己变得多强,总会有比自己更强的。
帝岁颓然的望著无垠星空:
“我看不清自己的路…”
任杰则是神情认真道:“你要活!不但要活,还要好好的活!”
“別负了雨曇对你的付出,也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但未来如何,谁都说不准,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走向何方!”
“你的路,光凭你自己是走不出多远的,你需要庇护,需要挡在你身前的盾!”
说话间,任杰將大手伸到帝岁跟前,紧握成拳!
“单指易断,但…拳可崩天!”
“合作共贏,才是正解!”
“你之所以犹豫,无非就是怕我以弒君威胁你,將你当做肉猪…”
“我说了,我欠你一次,我可以保证,在你不愿的情况下,包括我在內,没人可以从你身上再割下一块肉来!”
“我拿命保你!”
帝岁一怔,愕然的望向任杰,而后苦笑一声:
“不…你没欠我什么。”
“是我欠你的…但我肉偿了!”
“还是那句话,你让我如何信你?”
鸣夏:???
嗯?肉偿?似乎哪里不对劲欸…
任杰无奈道:“如果我想…现在地脉中的弒君就可以对你的本体发动攻击!”
“有绝世墙龙,有梅钱在,你逃不掉,无论你的本体逃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你已经没法骗过我的眼睛了!”
“你觉得,现在的我真的差你那一身的肉吗?”
“我要的是你帝岁这个人,而不是那一坨死肉!”
帝岁无奈的苦笑一声,仰头望天,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