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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血泪名录(1 / 1)

子时过去。

海棠树下的素帕,消失了。

像被夜风卷走。

不留痕迹。

苏清河站在窗前。

看着那空荡荡的树根。

心里也空了一块。

他知道。

回不去了。

从看到那份“血泪名录”开始。

就回不去了。

那份名录。

墨竹在密室最深处。

一个上锁的铁匣里取出的。

不是纸。

是绢。

白色的绢。

上面没有墨。

是血。

暗红色的、干涸的血。

写满一个个名字。

一行行小字。

“周子谅。”

“前御史台侍御史。大业四年,因谏征辽东民夫过众,触怒天颜,廷杖八十,革职流放岭南。途中伤重,殁于苍梧道。年四十二。”

“遗孀自缢,幼子没入官奴。”

“名录由遗腹女周氏手书血字,辗转托人送入京。”

“女今何在,不可考。”

“李元。”

“前骁果军校尉。大业五年,征辽东先锋。所部五百人,陷敌重围,死战得脱者二十七人。元身被十余创,昏死三日方苏。”

“归,奏报实情,言‘士卒饥疲,十不存一’。上官斥其动摇军心,夺职,遣返原籍。”

“途经洛阳,见西苑新建,民夫骨立如柴,夜夜惊梦,呕血不止。”

“今匿于南市陋巷,以草药敷创,神智时清时昧。”

“入社,掌外伤急救、麻沸散改良。”

“崔氏,佚名。”

“吴郡绣娘,工苏绣。大业三年,征入掖庭,掌御用绣品。”

“性灵巧,尝于帕上绣‘莲叶何田田,下有饿殍泣’。为掌事所察,答毙。”

“遗作尽毁。唯余一方未竟绣帕,辗转流出,为玉真所得。”

“今以‘崔娘子’代称,其技融于幻术衣饰、光影。”

“郑岐。”

“太医署前博士,精药理,擅合香。因谏‘金丹燥烈,久服伤身’,忤逆方士,贬为药藏局小吏。”

“后见‘血髓木’、‘地髓金浆’等邪物流入宫禁,惊惧,欲密奏,事泄。”

“遭构陷,以‘进药失当’下狱,拷掠几死。家产尽没,长子充军,生死不明。”

“出狱后,佯疯癫,混迹于市井药肆。”

“墨竹寻得,引入社,掌药方调配、解毒、及‘点睛’药物提纯。”

“石敢。”

“将作监大匠石镇之子。镇因‘龙舟’工期延误,为宇文恺所忌,诬以‘贪墨工料’,下狱瘐毙。”

“敢时年十六,流放陇西。途中逃脱,毁容,自刺一目,混入流民,辗转归东都。”

“精土木机关,暗查‘龙舟’邪阵构造,得残图数张。”

“入社,掌机关布置、密室营造。”

“独眼老匠,即其掩护之身。”

一个个名字。

一段段血泪。

苏清河看着。

指尖冰凉。

呼吸艰难。

这不是名录。

是墓碑。

一座座无形的墓碑。

立在这盛世的地基之下。

绢布很长。

名字很多。

有的详细。

有的简略。

有的只剩一个姓氏。

一个代号。

“刘氏,征辽民夫遗孀,善口技,可仿百声。”

“陈翁,老乐工,因谱《哀辽东》被逐,掌音律机关。”

“哑奴,本为士子,因诗获罪,舌被割,掌暗记传递。

最后。

是三个熟悉的名字。

“沈文韶。”

“吴兴沈氏,家学渊源,掌典籍。大业三年,族侄沈约因诗获罪,举族受累。韶因在宫中,未明诛,然心死久矣。”

“入社,掌旧卷考据、诗稿润色、朱批留痕。”

“玉真。”

“沈约之女,本名沈清徽。家破,没入掖庭,尝药,浣衣,历尽苦楚。性敏慧,通诗书,暗习幻形术自保。”

“入社,掌诗作、幻形、及对外联络。”

“墨竹。”

“本名陈昀,前陈元佑郡王玄孙。少习家学,长游四方,见民生疾苦,邪法暗流,誓守正道。”

“然独木难支,回天乏术。”

“结‘幻真社’,为苍生一哭,为后世一鉴。”

绢布的末尾。

是几行稍大的血字。

笔迹不同。

应是众人共书。

“此名录所载,皆亲历血泪,凿凿可证。”

“然当今之世,言路壅塞,天听高远。”

“我等微躯,无力回天,唯以此残生薄技,效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不求闻达,不惧斧钺。”

“但求后世有览此卷者,知大业六年,西苑仙境之下,曾有骸骨泣血,狐影悲鸣。”

“足矣。”

苏清河放下绢布。

手在抖。

密室里的空气。

凝滞如铁。

“现在你明白了?”

墨竹的声音嘶哑。

“我们为何而聚。”

“为何而战。”

“为何不惜此身。”

苏清河抬头。

看向眼前的三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文韶老泪纵横。

背却挺得笔直。

“玉真”面色苍白。

眼神却亮得骇人。

墨竹拄着手杖。

身形瘦削。

却像一根压不弯的竹子。

“你们”

苏清河喉头发紧。

“就没想过逃吗?”

“离开西苑。”

“离开洛阳。”

“天下之大”

“天下之大?”

墨竹打断他。

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苏录事。”

“你看看这名录。”

“周子谅能逃吗?”

“李元能逃吗?”

“郑岐、石敢、崔娘子他们能逃吗?”

“他们的家人,能逃吗?”

“我们逃了。”

“这些血泪,就白流了。”

“这吃人的世道,就赢了。”

“玉真”轻声说。

声音像冰凌碎裂。

“我们要在这里。”

“在西苑。”

“在皇帝的眼皮底下。”

“用他最爱的‘仙境’。”

“演最后一出戏。”

“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

“这仙境,是假的。”

“这盛世,是血染的。”

苏清河沉默。

他想起了父亲。

苏禹辰。

那个在仁寿宫暴卒的钦天监正。

父亲是不是也

知道得太多?

想说真话?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历史轻轻翻过一页。

不留痕迹。

“苏录事。”

沈文韶用袖子擦了擦泪。

“老朽知道。”

“你是官身。

“奉命而来。”

“你有你的难处。”

“我们不求你相助。”

“只求”

他顿了顿。

“若有一日。”

“此事了结。”

“若你还能活着。”

“若这绢布,还有片纸残存”

“能否”

“替我们记一笔?”

“不需多。”

“一句,半句。”

“让后人知道”

“西苑有狐,其鸣也哀。”

“非妖,非仙。”

“是人。”

“是活不下去的人。”

苏清河看着老人眼中的恳求。

那是一个读书人。

最后的、卑微的请求。

不是求活。

是求被记住。

他缓缓点头。

“我会记下。”

“以我之笔。”

“以我之血。”

“若我能活。”

墨竹深深一揖。

“多谢。”

“玉真”也敛衽行礼。

“苏录事高义。”

“幻真社上下”

“铭记于心。”

苏清河摆摆手。

“不必。”

“我并非为你们。”

“是为”

他看向那份血泪名录。

“为这些名字。”

“为这些”

“不该被忘记的人。”

他拿起绢布。

小心卷好。

递还给墨竹。

“此物,太过危险。”

“你们务必藏好。”

墨竹接过。

重新锁入铁匣。

“此匣,乃石敢特制。”

“内藏火药。”

“若遇强开,或离地三尺”

“顷刻自毁。”

“连灰,都不会剩。”

苏清河心中一凛。

这“幻真社”。

果真是抱着必死之心。

连后路,都绝了。

“瑶光境之会”

他忍不住问。

“你们到底计划如何?”

“内应是谁?”

“如何布置?”

“有多少把握?”

墨竹与“玉真”对视一眼。

“内应”

“玉真”低声说。

“是瑶光境掌事宫女,瑞云。”

“我旧日在掖庭,与她同屋。”

“她弟弟,死于辽东。”

“尸骨无存。”

“她恨。”

“我们答应她”

“事成之后,送她出宫。”

“与老母团聚。”

“布置”

墨竹接过话。

“瑞云已摸清瑶光境内部构造,暗格,通道。”

“郑岐改良的‘地髓金浆’,可融于熏香,于大醮时点燃。”

“石敢改造了瑶光境的‘自雨亭’机关,可于特定时辰,喷出水雾,混合药物,形成幻境。”

“李元提供了辽东战场的真实声音——风声,马嘶,人嚎,箭鸣已录于特制铜管。”

“崔娘子绣制了巨大的‘地狱变相图’,可借光影投射。”

“陈翁谱了最后的‘挽歌’。”

“而我”

墨竹眼中闪过厉色。

“将亲自操控‘点睛’之笔。”

“让那昏君”

“亲眼看一看。”

“他一手打造的‘盛世’。”

“究竟是何模样!”

苏清河听得心惊肉跳。

计划周密。

“守卫呢?”

“左监门卫,内侍省高手,宫廷术士”

“迎仙台之后,他们必定加倍警戒。”

“你们如何突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

墨竹惨然一笑。

“本就不打算‘突破’。”

“苏录事。”

“你还不明白吗?”

“这最后一幕”

“不是突围。”

“是献祭。”

“所有人。”

“都会在瑶光境。”

“瑞云会点燃熏香。”

“石敢会启动机关。”

“李元会播放声音。”

“崔娘子的绣图会展开。”

“陈翁的挽歌会奏响。”

“而我和玉真”

“会站在幻境中央。”

“念出最后的诗。”

“然后”

他顿了顿。

“与瑶光境。”

“同焚。”

苏清河脑中轰然一响。

同焚?

他们竟打算

与瑶光境同归于尽?

“你们疯了!”

他失声道。

“那是玉石俱焚!”

“你们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我们知道。”

“玉真”平静地说。

“但只有如此。”

“动静才能足够大。”

“消息,才可能传出去。”

“这血泪名录”

“才可能有一丝机会。”

“被人看见。”

苏清河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三人。

看着他们眼中。

那平静的、近乎神圣的决绝。

他忽然觉得。

自己很渺小。

很卑怯。

在他们面前。

他所有的算计、权衡、犹豫

都显得那么可笑。

那么不堪。

“所以”

他声音干涩。

“你们邀我来。”

“告诉我这一切。”

“是希望我”

“做什么?”

墨竹看着他。

目光清澈。

“我们希望”

“你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

苏清河愕然。

“这场戏。”

“需要观众。”

“清醒的、冷静的、能记住的观众。”

墨竹缓缓道。

“你是最好的人选。”

“你有官职,可近观礼。”

“你有见识,能懂其中深意。”

“你有笔,或许敢记下真实。”

“我们不需要你帮忙。”

“不需要你掩护。”

“甚至”

“不需要你同情。”

“我们只需要你”

“看着。”

“记住。”

“然后”

“活下去。”

“把这一切。”

“告诉该告诉的人。”

“告诉后世。”

苏清河怔住。

他看着墨竹。

看着“玉真”。

看着沈文韶。

忽然明白了。

他们邀他来。

不是拉他下水。

是托孤。

是托付。

是将最后的、渺茫的希望。

寄托在他身上。

“为什么是我?”

他听见自己问。

声音飘忽。

“因为”

“玉真”轻声说。

“你见过‘龙舟’之恶。”

“你懂诗,懂幻,懂人心之险。”

“你父亲”

“是苏禹辰。”

“一个想说真话,而不得善终的人。”

“你骨子里”

“流着一样的血。”

苏清河闭上眼。

父亲的脸。

在黑暗中浮现。

严肃,疲惫,眼中有光。

那光,是希望吗?

还是绝望?

他睁开眼。

“我答应。”

声音很轻。

却重如千钧。

“我会看着。”

“会记住。”

“会活下去。”

“然后”

“告诉该告诉的人。”

墨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

“多谢。”

沈文韶再次老泪纵横。

“玉真”对着苏清河。

深深一拜。

“此恩。”

“此义。”

“清徽来世再报。”

清徽。

这是苏清河第一次。

听到“玉真”的真名。

沈清徽。

一个本该在江南烟雨里。

写诗绣花的名字。

“三日后。”

墨竹正色道。

“瑶光境‘寻仙大醮’。”

“午时开始,会持续至深夜。”

“最关键的一幕,在子时。”

“当诵经声最盛,熏香最浓时”

“戏,就开场了。”

“你多加小心。”

苏清河点头。

“你们也保重。”

明知是无用的话。

但还是说了。

墨竹三人,再次行礼。

然后,墨竹转动机关。

石阶重现。

“苏录事,请。”

“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也该做最后的准备了。”

苏清河转身。

踏上石阶。

“等等。”

“玉真”忽然叫住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小小的、白玉雕成的狐狸。

玲珑可爱。

眼中一点朱砂。

“这个,给你。”

“若有事”

“或想留个念想。”

苏清河接过。

白玉微温。

带着她指尖的凉意。

他握紧玉狐。

最后看了一眼密室。

看了一眼那三人。

然后,头也不回。

走入黑暗。

石阶合拢。

密室重归寂静。

像一座坟墓。

提前建好的坟墓。

等着它的主人。

在七日后。

从容赴死。

苏清河回到地面。

废墟依旧。

冷月凄清。

他握着那枚白玉狐狸。

掌心被硌得生疼。

血泪名录。

一个个名字。

在眼前晃动。

周子谅。

李元。

崔娘子。

郑岐。

石敢。

沈文韶。

沈清徽。

陈昀。

还有那些

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的人。

他们是谁?

是父亲,是兄长,是儿子,是女儿。

是读书人,是匠人,是军士,是绣娘。

是被这个时代。

碾碎的尘埃。

然而。

尘埃聚在一起。

竟想点燃自己。

照亮这无边的黑夜。

哪怕只有一瞬。

苏清河抬起头。

望向瑶光境的方向。

灯火璀璨。

仙乐飘渺。

三天后。

那里将有一场。

最盛大的血色盛宴。

而他。

是唯一的、被邀请的观众。

他要看着。

要记住。

要活下去。

然后

告诉这个世界。

西苑有狐。

其鸣也哀。

其血也热。

其人

虽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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