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有些刺眼,透过破洞照进庙内,将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清理出的角落暂时整洁,但那扇歪斜的庙门并不能完全阻挡光线,也无法驱散庙宇深处沉积的阴冷与尘埃的气息。
石磊结束调息,虽然《育龙诀》的运转让他精神稍振,但身体的疲惫和腿伤的疼痛依旧存在。更迫在眉睫的是,干嚼那几根根茎带来的微弱水分早已消耗殆尽,喉咙里干得发紧,如同被砂纸摩擦。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水囊——早已空空如也。
凌玄靠墙坐着,双目微阖,似乎又陷入了昏睡,但他微微翕动的鼻翼和同样干燥的嘴唇,显露出他同样需要饮水。
水。
这个最基本的需求,此刻成了横亘在师徒二人面前,比食物更加急迫的难题。
石磊拄着木棍站起身,目光扫过破败的殿堂。他记得昨日被墨麟豹追赶时,似乎听到过隐约的水流声,但当时惊慌失措,并未辨明方向。
“师父,”他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师父,“弟子想出去找找水源。”
凌玄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疲惫的浑浊。他看了看石磊依旧不便的伤腿,沉默了片刻。没有水,确实支撑不了多久。
“莫要走远。”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以此庙为中心,百丈为限。仔细聆听水声,观察植被遇险即刻退回,不可逞强。”
“是!弟子明白!”石磊重重点头,将师父的叮嘱牢记在心。他紧了紧手中的木棍,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被他勉强固定的歪斜门板,侧身钻了出去。
庙外的阳光有些晃眼。石磊眯起眼睛,警惕地四下打量。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昨日那只墨麟豹似乎已经离去,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侧耳倾听,捕捉着风中的声音。除了树叶的摩挲和偶尔的鸟鸣,似乎并无水声。他回忆着昨日逃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庙宇侧后方绕去,那里地势似乎更低一些。
伤腿每走一步都带来清晰的痛楚,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依靠木棍支撑大半体重,在齐腰的荒草和乱石中艰难跋涉。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他的衣衫,口渴的感觉更加灼人。
他遵循着师父的指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植被。果然,在朝着低洼处行进了大约数十丈后,他发现一些蕨类植物的叶片显得更加青翠肥厚,地面的泥土也似乎更加湿润。
希望之火在心中燃起。他更加专注地倾听,脚步放得更轻。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滴答”声传入耳中。
石磊猛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分辨。
没错!是水滴溅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
他心中狂喜,立刻循着声源方向,加快脚步挪去。地势逐渐向下,出现一片陡峭的岩石坡。水声似乎就是从坡下传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坡边,向下望去。只见坡底一处背阴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几缕极细的水流正从岩缝中渗出,缓缓汇聚,最终滴落到下方一个仅有脸盆大小、天然形成的石洼之中。
那石洼中的水清澈见底,在从林叶缝隙透下的阳光中,闪烁着诱人的粼粼波光!
是山泉!虽然很小,但确实是活水!
石磊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来。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然后便开始发愁如何下去。陡坡近乎垂直,岩石湿滑,他腿脚不便,根本不可能攀爬下去。
他盯着那汪泉水,舔了舔更加干渴的嘴唇,脑子飞快转动。忽然,他目光落在坡边长着的一种韧性极强的藤蔓上。
有了!
他忍着腿痛,费力地扯下几根长长的藤蔓,又找来一片巨大的、略微凹陷的干净树叶。他将树叶卷成锥筒状,用细藤蔓小心地捆扎固定,做成一个简易的取水容器。然后,他将 longer 的藤蔓一端牢牢系在坡边一棵大树上,另一端则系在自己的腰上和那树叶容器上。
他深吸一口气,趴在坡边,抓住藤蔓,一点点顺着陡坡向下滑去。伤腿在岩石上磕碰,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死死咬着牙,目光紧紧盯着下方那汪越来越近的泉水。
终于,他够到了那个小石洼。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小心地将树叶容器浸入水中,看着清冽的泉水慢慢灌满其中。
他迫不及待地自己先俯下身,将整个脸埋进石洼里,贪婪地大口喝了起来。泉水冰凉甘甜,带着一丝苔藓的清新气息,瞬间滋润了他干渴冒烟的喉咙,仿佛久旱的田地终于迎来了甘霖,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喝了个半饱,他才想起师父还在庙里等着。他赶紧抬起头,晃了晃脑袋甩掉水珠,小心翼翼地将那盛满水的树叶容器提起,用嘴叼着,然后抓紧藤蔓,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下去容易上来难。腿伤让他使不上力,全靠手臂和藤蔓拉扯。每上升一点都异常艰难,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伤腿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嘴里叼着那来之不易的清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给师父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他终于气喘吁吁、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地爬回坡顶时,几乎虚脱。他瘫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解下那片树叶。里面的水因为颠簸洒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
他顾不上休息,拄着木棍,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当他推开庙门,踉跄着冲进去时,凌玄立刻睁开了眼。
“师父!水!找到水了!”石磊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成就感,他将那片小心翼翼捧着的树叶递到凌玄面前,清澈的泉水在树叶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灿烂的笑容。
凌玄看着那树叶中清澈的泉水,又看看弟子浑身泥污、汗水淋漓、伤腿纱布再次被血浸透的狼狈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那片沉甸甸的树叶。指尖触及那冰凉的泉水,带来一阵舒适的刺激。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眼看向依旧喘着粗气、眼睛亮晶晶等待夸奖的弟子,声音低沉而缓慢:
“何处寻得?”
“就在后面坡下,有个小水洼!”石磊兴奋地比划着,“弟子用藤蔓爬下去的!师父您快喝,甜着呢!”
凌玄的目光扫过他腰间被藤蔓勒出的红痕和腿上的血迹,缓缓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就着树叶,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泉水甘冽,带着山石特有的清冷气息,缓缓流入干渴的喉咙,滋润着如同火烧般的肺腑。
他喝得很慢,很珍惜。喝了大约一半,他便停了下来,将剩下的半叶清水递还给石磊。
“够了。剩下的,你喝。”
“师父,您再喝点,弟子刚才在下头喝过了!”石磊连忙摆手。
“喝。”凌玄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石磊拗不过,只好接过,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泉水滑过喉咙,带来的满足感难以言喻。
凌玄看着弟子喝水的样子,又看了看手中空了的树叶,缓缓道:“日后取水,需更加小心。此次侥幸,不可次次涉险。”
“嗯!弟子知道!”石磊用力点头,抹了把嘴,“师父,那地方虽然陡,但水是活水,以后咱们就有水喝了!”
阳光透过门缝,照在那片空了的、还沾着水珠的树叶上,折射出一点微光。
凌玄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门外,那片被阳光照耀的山林。
水源的找到,如同在绝望的干涸之地,终于掘出了第一口活泉。
虽然细微,却真正意味着,他们或许能在此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