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在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太阳的亮光。
在梦里，一根棍子飞快地朝他戳来。
“！！！”
郑清一个惊醒，翻身跳下公园长凳，见到清洁工大爷正准备將他戳醒。
大爷气笑了，將扫把拿正。
“后生仔，又在凳子上睡！见你没个正形，身手还那么敏捷，不如跟我一起扫乾净这个世间尘埃？”
“不必，打扰了。”
郑清拍打著脸让自己清醒，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走进城中村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开始思索著。
竹香阁是真的？
今天的状態和身体素质明显比昨天更好了，居然能够在睡梦中预判到危险。
想必是青竹酒带来的增益。郑清意犹未尽地回想著昨晚的奇遇，那古色古香的建筑、清冷忧伤的白竹、甘甜醇厚的酒
“是真的，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大榕树下一个大妈对著喃喃自语的郑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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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有。”郑清出神著就走到了大榕树下，大爷大妈们看著他愣愣的样子发笑。
“小郑啊，这两天早起跑步呀？都是这个点回来。”
“对啊，多锻链身体好嘛，呵呵”
“噢？你喜欢锻链，去榕树根下面听听宣传啊！那边有个小伙在给大家投资建设健身器材呢！”
郑清闻言，向大榕树望去。
那里站著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小伙，神采奕奕地讲著话。周围是一群大爷大妈，里面还有常叔。他们认真地听著，时不时点头讚赏。
郑清定睛一看靠，这不是孙毅海吗？
孙毅海和郑清是镇上高中的同班同学。
这个人在高中时期成绩中等，但是却特別看不起在中游以下水平的人。
高考衝刺那段时间，郑清废寢忘食地待在教室学习，也不免被孙毅海损，说他再努力也上不了本科。
后来孙毅海仗著家里关係，大钱上了本科內办的专业，在朋友圈一直炫耀。
看到这人就烦。
郑清正想无视他走开，没曾想被孙毅海发现，孙毅海朝他叫了一声。
“郑清！是你吗？老同学！快过来敘敘旧。”
周围的大爷大妈都转头看向郑清，他不得已皱著眉头走近。
“孙毅海，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了！我老想著请你吃饭来著！”
“呃谢谢。”
“这不是缘分了嘛，你住在这里？我记得你家是在镇上的呀！来这里租房子？”孙毅海的嗓门很大，让郑清听得很不適。
“是的，这里环境很好。”郑清实在不想接他的话茬，想著怎么才能让这个小子走开。
“那当然环境好了！这次我受到家里工厂委派，来西望社区投资建设健身设备呢！你看，大爷大妈们都很支持！”
周围的大爷大妈点点头。
郑清一看，大爷大妈们手里都拿著一张张表格，他迅速扫了一眼內容，笑了笑，心里盘算好怎么拆他的台。
“老同学现在那么成功了，不得带带我？”郑清换了副表情赔笑道。
“说啥话呀，哈哈哈。刚刚听大爷大妈们说社区有个很帅的待业青年，想必就是你吧！等会我布置一下设备安置的工作，你帮我打打下手，如果你乾的好的话我就向我老爸引荐你当我们家司机，咋样！”
“好！感谢孙哥。”郑清露出笑容，假装殷勤地往大爷大妈一旁站过去立正，领了自己的表格。
看到郑清的模样，孙毅海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咳咳嗯，好！我们继续谈这个项目！”他敲了敲身后的白板，清了清嗓子继续演讲。
“如大家所见呢，这是我们家公司的资质，主要是以经营光伏发电为主，这是政府推广的新能源项目，只要在楼顶安装一个光伏发电，躺著就能赚钱！”
孙毅海神色飞扬地吐著唾沫星子。
“是否参加本项目都是自愿的噢，並不存在说咱们不装光伏，小区的健身器材就不安装！至於本次健康健身宣传活动，也是经过邢副主任认可的，大家大可放心！”
在孙毅海一顿宣传下，下面的大爷大妈开始蠢蠢欲动。郑清则是仔细看著《光伏安装报名表》下夹著的协议。
这时一个大妈举手：“小孙啊，你说什么项目我们老年人听不懂，你就说说看有什么好处吧？”
“问得好！”孙毅海向大妈竖起大拇指，“接下来我们看报名表下面的《安装协议》。”
大家纷纷拿起协议，仔细读著。
先是经常在大榕树下喝散装米酒的秦叔“哇”了一声。
“就只用装这个太阳能，不仅自己家能供电，你们公司每年还给我们一万块？”
又是一个大妈低声读著：“到今年年底，每周送一筐鸡蛋”
討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孙毅海做出安静的手势，笑著说：“没错！但不是『太阳能』，是光伏！大家放心啊，政府项目，都是给咱们老城区楼顶有空位的人福利的！咱们设备有限，先报名先得！”
“我报名！”
“我也报名！”
大爷大妈们激动地举手。常叔还凑到郑清旁边问他怎么填写报名表。
“小郑啊，你也知道，咱们家两栋楼，这个楼顶利用空间可大了，赶紧帮我看看怎么填写！”
郑清心里连连佩服。
社区副主任批的健身项目、半真半假的“政府支持”、楼顶空閒的占便宜心理，还有最致命的“送鸡蛋”攻击这一套下来，很少有普通人顶得住。
换做平常，郑清都想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装一个回老家楼顶。
但郑清今时不同往日，经过青竹酒的记忆力增益，他的脑海里映射著昨晚跑步经过法院看到的宣传海报。
《警惕光伏骗局》！
“常叔啊，您先別著急，这是个骗局。”郑清安抚常叔的情绪。
“这怎么能骗人呢！人家邢副主任昨晚都说今天有人来宣传健身了！而且这个协议，白纸黑字的！”
常叔有些著急。
“您稍等，看我问他几个问题。”
郑清举起手，引起了孙毅海的注意。
“老同学！要来帮我收集信息表吗？哈哈哈！” “这个项目是你家的还是你的？”
此话一出，孙毅海脸色僵住，隨即很不自然地回答：“当然是我家为了建设社区而衍生的利民项目！”
“那这个甲方好像不是你爸的公司吧？而且”郑清说著用手指在协议上一行行下划，在一处停住，“条款五槓一，『该设备由乙方负责维护』。”
“条款七槓一到四，载明租赁期限十年，除不可抗力外，乙方违约或擅自破坏、改动设备，应赔偿该协议总金额的百分之五十。”
“条款八”
郑清越往下读，孙毅海的脸色越难看。
“停停停！你要表达什么？这明显就是利民项目，条款都是合理合规的！谁家想要就装，轮到你在这发表什么意见？”
“是啊，小郑，这条款有什么问题吗？咱们听著挺公正合理的呀。”大爷大妈们疑惑地看向郑清。
“不是的。”郑清摇摇头，脑海里又迅速回忆起宣传海报。
“说句简单点的，协议是十年，你们谁能保证设备不会坏？到时候你们知道要赔多少不？”
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覷。
“如果我是甲方，给你们提供破破烂烂的设备，维修责任又在你们，你们也使用了设备享受了发电便利，到时候动輒上万的维修费你们能承担吗？”
“若你们修不好，属於是违约了，每年给你们一万，十年就是十万，十万的百分之五十就是五万！”
“加上设备的钱，你们总计会赔偿小十万，若是不懂打官司的，还可能变成失信被执行人，影响儿女。”
“现在你们还觉得赚钱不？”
听完郑清的话，大家都沉默了。
孙毅海在一旁颤抖地指著郑清，又著急转头对大伙说：“大家別担心啊，这都是政府支持的，而且本次活动都是由邢副主”
“政策文书呢？邢副主任在哪？我现在打个电话给她问问，除了宣传运动健身，是不是也允许了你宣传你的个人项目。”说著郑清假装拿出手机要拨打给邢副主任。当然，郑清暂时还没有她的联繫方式。
“你打给她也没用！我爸和她认识，她也知道我们在做利民项目你把手机拿来！”孙毅海说著就要抢郑清的手机。
郑清一发力按住他的手腕，孙毅海吃痛得嗷嗷叫。
这瘦弱的傢伙啥时候那么大力气了？
“你看，破防了吧。是不是你爸要投资健身设备，你就夹带私货，哄骗居民们租赁你的光伏设备？”
“是是是，不好意思！”
挣开郑清的手后，孙毅海表情痛苦地揉著手腕。接著一溜烟上车跑了，连讲课的白板也没要。
大爷大妈们愣在原地，隨即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表扬著郑清。
“小郑啊，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大学生聪明，我们就要被这个小崽子骗了！”
“没想到老孙那么好一个厂长，生出这鱉孙！”
“小郑你大学是不是政法专业的呀，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真棒！”
“小子，来，叔去小卖铺给你拿包贵的烟，换换口味！”
听著络绎不绝的讚赏，郑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家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应付完大爷大妈们后，郑清飞也似地跑上出租屋。
充电手机、开水、冲澡。
洗著澡，想起居民们的称讚，郑清脸上的笑容还是压不住，心里满满的幸福感。
又想起孙毅海今天得意洋洋的样子，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脸上。
擦完头髮穿好衣服，郑清坐在床上，呆愣了好几分钟。
好久没有得到过別人的认可了
真的好久了。
我不是已经是个废人了吗？
自从受了挫折，郑清的状態一落千丈，对生活没了希望，也对別人爱答不理，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再夸讚他在意他。
可是
“白竹”
郑清躺下床，望著天板，念叨著。脑里浮现出女孩温柔斟酒的模样。
“感谢你，还有你的青竹酒。”
嘟嘟嘟！
郑清正沉浸在情绪里，电话铃声响起，郑清拿起看，是一个本市的陌生號码，他有些迟疑，但还是接通了。
“小郑，我是邢丁怡，社区服务中心副主任！”
“啊，邢副主任！”
“正准备呢，多谢您关心！”
“也没別的事，你刚刚帮居民们赶走老孙家那个小兔崽子的事情，我知道了。他们以为你已经来到社区上班了，都一个劲儿地让我给你加奖金呢，哈哈哈！”
“这都是小事，我应该做的，让邢副主任分神了。”
“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是我工作上的疏忽”
“別別別，您別这么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个孙毅海是仗著您对他爸的信任，钻了空子。这不正说明您结交甚广，对本地商人相互尊重和信任嘛。”
“哈哈哈，你这小子！对了，昨天说社区工作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啦？如果你有意愿，底薪可以再往上提提！”
郑清听到这句话，正习惯性准备说“考虑一下先”。
但这时，他眼前出现了居民们感激的笑容、父母期盼的眼神、白竹温柔的怜惜
他眼神变得坚定。
“邢副主任，若是您需要，我明天就能报导。”
“太好了太好了，明天九点，我等你！”
“好，感谢邢副主任的来电，明天见！”
掛了电话的郑清靠在床上，嘴角扬起微笑，內心燃起了希望与生命力。
少年心里，那被石头压著的芽儿奋力生长，把阻碍给顶开了。
嗡嗡！
微信消息：孙毅海。
【同学一场，你小子做真绝，没有我对你很重要？】
郑清看到消息，神色平静地拉黑刪除了该好友。
有没有你不重要。
被认可，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