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星空入眠模式”被否决的挫败后，陈伯伯消停了三天。但就像所有不服输的技术宅一样，他在沉默中酝酿着“反击”。
“桂花，我觉得不是设备的问题，”陈伯伯对着那堆智能家居配件，表情严肃得像在分析火箭故障，“是兼容性问题！生态系统没打通！”
苏阿姨正在织毛衣，头也不抬：“我看是你跟‘浪漫’这两个字兼容性有问题。”
“这次一定行！”陈伯伯眼中闪烁着技术攻坚的光芒，“我研究了，缺少一个‘中枢大脑’！需要一个能统一调度所有设备的‘家庭智能管家’！”
苏阿姨瞥了他一眼：“你上次还说那个会报体重的秤是‘健康管家’。”
“那不一样！”陈伯伯激动地打开购物网站，“你看这个！最新款家庭ai中枢！带情感识别摄像头，能根据人的表情和语气调整环境！还能学习用户习惯！”
“多少钱？”
陈伯伯瞬间蔫了：“……打完折也要四位数。”
“陈大勇，”苏阿姨放下毛衣针，“你要是敢买，下个月你的钓鱼基金就归零。”
陈伯伯咽了口唾沫，默默关掉了网页。钓鱼基金是他的命根子。
但他没有放弃。不能买新的，就改造旧的！他盯上了家里那台老旧的、带语音助手的智能音箱（也是小智以前买的，但因为经常听不懂人话被闲置）。
“小艾同学！”陈伯伯对着音箱喊道。
音箱沉默。
“小艾同学！启动！”
音箱：“在呢。请问是要播放《农业气象预报》吗？”
陈伯伯：“……不是！我要设置‘浪漫晚餐’场景！”
音箱：“好的。已为您打开‘农业气象’app。”
苏阿姨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
陈伯伯面红耳赤，对着音箱一字一顿：“听好了！我说‘浪漫’，你就播放轻柔音乐！我说‘温馨’，你就调暗灯光！明白吗？”
音箱：“明白。已为您设置提醒：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陈伯伯差点把音箱扔了。
“算了，”他最终妥协，“还是手动控制吧。但这次我要做一个‘一键触发’的物理开关！”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各种零件：一个旧台灯的开关，几截电线，一个门铃按钮，还有小智小时候玩坏的遥控汽车上的电路板。
苏阿姨看着他在餐桌上摆弄这些“破烂”，摇摇头：“你这又是什么新发明？”
“超级浪漫开关！”陈伯伯得意地展示，“看，按这个红色按钮，就是‘爱的早安’——窗帘会自动拉开一点点，加湿器喷出水雾。按这个绿色按钮，是‘温馨晚餐’——灯光变暖，那个修好的老唱片机（老赵的功劳）会转起来。按这个黄色按钮……”
“是‘灾难警报’？”苏阿姨揶揄。
“是‘星空入眠’！”陈伯伯委屈，“会在天花板上投影星星！”
苏阿姨走过去看了看那个用胶带粘在一起、电线裸露、按钮颜色都快磨掉的“超级开关”，又看了看陈伯伯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行吧，你试试。但我警告你，如果这次再把风油精当精油，或者把《打虎上山》当晨间音乐，我就把你和这个开关一起扔出去。”
陈伯伯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是周六。陈伯伯起了个大早，把“超级开关”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像个等待发射火箭的工程师。
六点半，他轻轻推醒苏阿姨：“桂花，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苏阿姨睡眼惺忪：“最好是奇迹，不是惊奇。”
陈伯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按下了红色按钮。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陈伯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看来你的奇迹还在路上。”苏阿姨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不可能啊……”陈伯伯拿起开关，检查线路。就在这时——
“滋啦”一声，床头灯突然自己亮了，但不是正常的亮度，而是以每秒三次的频率疯狂闪烁，像警灯。
接着，窗帘电机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窗帘拉了一半卡住了，一半阳光一半黑暗，颇有点阴阳割昏晓的意境。
加湿器倒是工作了，这次没加风油精，但不知为何喷出的是滚烫的水蒸气，瞬间让卧室变成了桑拿房。
最绝的是，那个智能音箱大概是接收到了错误信号，突然以最大音量播放起了陈伯伯昨晚调试时听过的——《二手玫瑰》的《仙儿》！心裂肺地响起：“东边不亮西边亮啊~晒尽残阳我晒忧伤~~~~”
苏阿姨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陈大勇！这就是你的‘爱的早安’？！爱得像火灾现场加民俗摇滚演唱会？！”
陈伯伯手忙脚乱地去拔开关的电源，结果用力过猛，把电线扯断了。
一瞬间，所有设备停止。卧室里只剩下《仙儿》的余音在回荡，和加湿器喷出的、渐渐冷却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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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闪烁的床头灯和卡住的窗帘造就的“阴阳”光线下，面面相觑。
苏阿姨的头发被水蒸气熏得微湿，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陈伯伯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手里还拿着那截断了的电线。
突然，苏阿姨“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先是小声，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大勇啊陈大勇……”她边笑边擦眼泪，“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这哪是搞智能家居，你这是在家搞行为艺术啊！”
陈伯伯看她笑了，虽然是被气笑的，但也松了口气，挠挠头跟着傻笑起来。
“你说你，”苏阿姨止住笑，“折腾这些干嘛呢？咱俩都这岁数了，早上能睡到自然醒，晚上能一起看看电视说说话，不比什么智能模式强？”
陈伯伯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看人家年轻人搞那些浪漫，也想让你体验体验。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就想弄点新鲜的……”
苏阿姨的心一下子软了。她下床，走到陈伯伯面前，拿过他手里那截断电线：“你这人，年轻时候追我，就是天天给我修自行车、打热水，实在得不能再实在。怎么老了老了，倒学起小年轻玩虚的了？”
她拉着陈伯伯走到窗前，手动把卡住的窗帘完全拉开。清晨真实的阳光洒进来，温暖而不刺眼。
“你看，这阳光，不比你那跑马灯好？”她又指了指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这声音，不比你那《仙儿》听着舒服？”
陈伯伯看着阳光下的苏阿姨，虽然眼角有了皱纹，头发有了银丝，但在他眼里，还是像几十年前那个在图书馆窗边看书的姑娘一样好看。
“桂花，”他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是我犯傻了。”
苏阿姨反握住他的手：“也不是全傻。至少你这折腾劲儿，让我觉得咱这日子还挺热闹，不至于闷。”
她顿了顿，狡黠一笑：“不过，你那‘超级开关’得改造一下。我看那个黄色按钮不是还没用吗？”
陈伯伯眼睛一亮：“对对对！‘星空入眠’！”
“不是，”苏阿姨摇头，“改成‘一键求救’。”
“啊？”
“下次你再把家搞成摇滚现场或者桑拿房，我就按这个按钮，”苏阿姨一本正经，“呼叫老赵或者小智来救命。”
陈伯伯：“……”
当天下午，在苏阿姨的“监督”下，陈伯伯含泪拆解了他的“超级浪漫开关”。不过，他偷偷留下了一部分——那个从旧台灯上拆下来的、黄铜材质的拨动开关，洗干净后还挺有质感。
晚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伯伯神秘兮兮地拿出那个黄铜开关，放在茶几上。
“这又是什么？”苏阿姨警惕地问。
“终极手动模式开关。”陈伯伯认真地说，“往上拨，是‘安静模式’——电视静音，只开落地灯。往下拨，是‘聊天模式’——关电视，开暖光灯，可以专心说话。中间，就是普通模式。”
苏阿姨拿起那个小小的开关，手感沉甸甸的，拨动起来有清晰的“咔哒”声。
“这玩意儿……倒是挺实在。”她试着拨到“安静模式”，电视果然静音了，落地灯亮起柔和的光。
“我特意选的黄铜，有分量，不容易误触。”陈伯伯有点得意，“而且不需要编程，不用联网，绝对不会有bug。”
苏阿姨看着灯光下陈伯伯期待表扬的脸，忽然觉得，这个折腾了半个月智能家居、闹出一堆笑话的男人，其实浪漫得很笨拙，也很可爱。
她把开关拨回中间，然后轻轻拨到“聊天模式”。
电视关闭，暖光灯亮起。
“陈大勇。”
“哎。”
“下次别折腾那些智能玩意儿了。”
“好。”
“但这个小开关，可以留着。”
“真的？！”
“嗯。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
陈伯伯笑得像个孩子。
窗外，真正的星空渐渐浮现。没有ufo，没有奥特曼，只有亘古不变的星辰，安静地照耀着这人间的、小小的温暖。
最好的智能，或许从来不是能预测天气、播放音乐、变换灯光的机器。
而是那个记得你喜欢安静还是热闹，
愿意为你把一个简单开关做得沉甸甸有质感，
在搞砸了一切之后，
还能握着你的手说“我错了”的人。
而最好的浪漫，
也不是预设好的场景和音乐。
是此刻，
灯光恰到好处，
两人无话却心安，
几十年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无需任何程序启动，
爱，早已是默认设置。
陈伯伯看着苏阿姨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他折腾了这么久智能家居，
原来最智能、最浪漫的“设备”，
一直就在身边。
而她，从未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