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阁工坊内,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那悬浮的“始源基板”流淌着静谧的光华。中央区域已被清空,吕布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若亘古星河的吐纳。那枚“归墟令”悬浮在他身前三尺处,缓缓自转,表面的星空纹路随着吕布气息的牵引,逐渐亮起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毫光。
苏妲己、貂蝉、蔡琰、吕英四人分据四方,各司其职。苏妲己面前的数个符文仪器正全力运转,将画册记录中提取出的能量频谱、信息熵值、时空曲率异常点等数据,转化为一道道精细的灵力流,如同蛛网般链接到“归墟令”与吕布周身。貂蝉手持那管玉箫,并未吹奏,只是凝神感应着仪器流中传递出的、源自记录画面的那些细微“时空韵律”波动,她的音律之道最善捕捉万物“节奏”,此刻正试图将那混乱之地的“无序之韵”解析、提纯,化为可供吕布感知的“坐标参照系”。
蔡琰则在一旁的玉台上,以文火温着一尊小巧的丹炉,炉中清香四溢,是她精心调配的“溯神归源丹”,药力能极大增强神念的穿透力与稳定性,抵御时空乱流对意识的侵蚀。她密切关注着吕布的状态,随时准备施以援手。
吕英立于工坊入口处,气息沉凝如岳,神念早已笼罩整个万象阁乃至始源界外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她的感知。小晨星被安排坐在稍远但视角良好的软垫上,由蔡琰分心照看,她抱着麒麟玩偶,小脸满是紧张和好奇。
沈万金屏息凝神,站在外围,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二十年的煎熬与渺茫希望,尽系于此一刻。
吕布的心神,已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无我道境”全力运转,不执于“我”,却将自身存在化为最精纯的“感知原点”。他以那枚“归墟令”为引,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须,沿着令牌中蕴含的那一丝顽固的时空定位道韵,逆流而上,向着记忆与因果的深处蔓延。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自身浩瀚道韵之海中,关于那次探索的“印记”。这并非单纯的画面回忆,而是一种复合了战斗意志、能量碰撞、规则对抗、情感波动乃至时空坐标感的“综合信息包”。吕布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将这份尘封的“信息包”缓缓展开,剥离出其中最核心的、属于他自身且与那方天地剧烈交互过的“道韵特征”—— 那种一往无前、斩破混沌的戟意;那种面对“时之影”时,以自身“存在”硬撼“时间侵蚀”的对抗意志;还有李长老燃魂刹那,他心头掠过的惋惜与决绝所留下的心绪波动……这些,都曾与那片混乱天地的规则产生过深刻“共鸣”,留下了独属于他吕布的“印记”。
这些被精心提炼出的“道韵特征”,与他眼前的“归墟令”产生呼应,令牌光芒更盛。同时,苏妲己仪器传导来的、来自画册记录的数据流,以及貂蝉解析出的“时空韵律”,如同给这份模糊的“道韵特征”添加了细节的坐标与环境的“背景音”,使其指向性变得更加清晰。
吕布的神念,携带着这份强化后的“道韵印记”,以“归墟令”为发射塔,以自身无上意志为驱动,勐地朝着那冥冥中、位于无尽遥远且混乱时空深处的目标“呼喊”而去!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基于高层次因果与存在共鸣的“超距感应”。
刹那间,吕布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工坊景象,而是无数破碎、扭曲、飞速流转的时空光影!他仿佛置身于一条由无数世界残骸、时间断层、信息乱流组成的狂暴江河之中!这就是“万古归墟海”外围的时空表征,混乱到足以让任何理智存在疯狂。
他的神念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艰难而坚定地循着那份“道韵印记”的微弱共鸣,在混乱中穿行。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碎片冲击着他的感知:燃烧的文明史诗、冻结的末日瞬间、重复播放的悲剧轮回、还有那些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规则乱码……若不是有“溯神归源丹”稳固心神,加上他自身道境足够坚实,恐怕早已迷失。
感应并非一帆风顺。他遇到了强烈的干扰,似乎是来自“归墟海”本身那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信息湮灭与重组”过程,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橡皮擦,试图抹去一切清晰的痕迹,包括他正在追踪的共鸣。
就在感应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要断线时,吕布心中那股属于天下第一猛将的倔强与傲气被激发出来!
“区区混乱,也想阻我?!”
他心念一动,并未强行冲击,而是将自身“无我道境”中,那份对“秩序”、“存在”、“锚定”的领悟,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道韵之索”,紧紧缠绕住那份微弱的共鸣,同时自身意志如同定海神针,强行在周围混乱的时空信息流中,开辟出一小片短暂的“稳定感知域”!
这一下,效果显着。
那微弱的共鸣瞬间变得清晰了数倍!并且,不止一处!
吕布的“感知”中,出现了三个较为明显的“道韵共鸣点”!
第一个共鸣点最为强烈,也最为“陈旧”,其位置相对“固定”(在归墟海的尺度上),散发出的正是他当年与“时之影”激战、李长老燃魂之地留下的戟意与心绪波动!那里时空结构异常“淤积”,充满了悲伤、决绝与终结的意韵,仿佛一片被凝固的战场墓碑。
第二个共鸣点则要微弱许多,位置也更加“飘忽”,仿佛在随着某种混乱的洋流移动。其道韵特征与第一个点同源,但似乎夹杂了一些……后继者接触后留下的、微弱的“痕迹”?就像有人后来到过第一个点附近,沾染了一丝他的道韵,然后又离开了。这痕迹很新,大约就是二三十年的光景!而且,这痕迹中,似乎还纠缠着另一股极其微弱、充满惶恐、探索与执着意味的陌生灵魂波动——与沈万金提供的、其子沈星河命魂灯的气息有五六分相似!
“找到了!”吕布心中一动,立刻锁定了这第二个共鸣点及其移动轨迹。这很可能就是沈星河小队当年探索时,到过他当年战斗区域附近,沾染了道韵,然后继续深入所留下的痕迹!
而第三个共鸣点……最为诡异。
它并非吕布自身道韵的共鸣,而像是一种……“回应”?或者说,是吕布如此大张旗鼓地以道韵“呼喊”探查时,从“归墟海”极深极暗处,被“吸引”或“惊醒”的某种存在,对他探查行为产生的“反馈”!这个点极其遥远、极其隐晦,散发出的是一种冰冷、古老、充满“收纳”与“终结”意味的规则波动,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因感知到熟悉的“猎物”气息(或许是当年吕布与“时之影”战斗残留的激烈波动)而微微动了一下眼皮!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吕布当机立断,在感应到沈星河可能痕迹的刹那,便将主要神念牢牢锁定了第二个共鸣点的轨迹信息,同时分出一缕警示意念,传递给外围护法的吕英等人。至于第三个诡异的“回应”,他记下了其大致方位与特征,便果断切断了对其的深入感知,避免过早打草惊蛇。
神念如潮水般收回。
工坊内,吕布勐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额角隐见细密汗珠,显然刚才的感应消耗不小。
“夫君!”
“奉先!”
“爹爹!”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蔡琰已将温好的灵丹递上。沈万金更是急迫地上前两步,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吕布。
吕布服下灵丹,调息片刻,看向沈万金,沉声道:“感应到了。汝子当年,很可能确实到过布旧日战斗之地附近,沾染了布之道韵痕迹。其后续移动轨迹,布已大致捕捉。”
沈万金闻言,浑身剧震,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颤声道:“真……真的?!界主,那他现在……?”
“痕迹微弱断续,位置飘忽,深陷归墟海更深处。”吕布如实相告,“其命魂灯未灭,说明可能还活着,但处境必然极其艰难。另,”他顿了顿,看向吕英等人,“布之探查,似乎惊动了归墟海深处某个古老存在,需加留意。”
沈万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多谢界主!多谢界主指明方向!有此线索,已是天大的恩德!小人这就回去,集结力量,准备前往救援!”
“且慢。”吕布抬手制止,“归墟海深处,非比寻常。寻常力量进去,恐有去无回。汝即便集结商会之力,也需从长计议,做万全准备。” 他看向那枚光芒已暗澹下去的“归墟令”,“此令与布之道韵共鸣,或可作为深入指引。布可将其稍加祭炼,增强其指向稳定性,暂借于你。”
“这……这如何使得!”沈万金又惊又喜。
“无妨。救人之事,紧要。”吕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外,布既已插手此事,便不会半途而废。若汝等准备妥当,出发之时,可来知会。布……或可遣一分身,携画册中相关记录与感应所得,助你一臂之力。”
他这话,相当于提供了顶级的技术支持和可能的武力后援!
沈万金感激涕零,几乎语无伦次。
吕布的这次感应,不仅为沈万金带来了二十年来最确切的希望,也意外地触及了“万古归墟海”更深层的秘密,引来了未知存在的“注视”。寻子之旅,尚未开始,便已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而吕布一家看似平静的退休生活,似乎又要因为这次“助人为乐”,而泛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