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星号沐浴着元始星云边缘的澹澹辉光,仿佛一艘刚从神话中驶出的舟楫。舰桥内,气氛与以往的热血沸腾或凝重压抑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元初之光那番关于“存在”与“心悟”的叩问,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开了不同的涟漪。
吕布少见的没有擦拭画戟,而是抱臂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流淌的星云,粗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理解‘非我’?某家行事,但求问心无愧,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何须理解他人?”话虽如此,他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当年下邳败亡,白门楼殒命,若论武力,他自认不输曹刘,是否……也正是败在了这“非我”二字上?
项羽则默默擦拭着霸王戟,脑海中回荡着“可承‘重’之冠……可解‘轻’之妙”。他一生扛着复兴大楚、称霸天下的重担,最终却垓下饮恨,是否正是因为只知“重”而不知“轻”,不懂刚柔并济,人心向背?
白起如同一尊冰凋,唯有指尖在杀剑剑柄上极轻地叩击着。“明‘灭’之律……知‘生’之贵……”他一生征战,杀人无数,被誉为杀神,可曾真正思考过“生”的价值?长平坑卒四十万,除了战略必要,是否也有自己对“灭”的执着?
霍去病则与星寰一起,反复研究着“万界道标”中关于不同文明哲学思想的摘要,试图从“阵之严”与“变之机”中找到平衡。他率领汉军驰骋大漠,纪律严明方能战无不胜,但面对匈奴飘忽不定的游击战术,也需要极强的临机应变能力。这或许是一个切入点?
薇拉感受最为复杂。她体内五枚星核碎片圆融流转,先天一炁生机勃勃,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但元初之光那句“可曾明……‘我’为何?”却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她是薇拉,是阿星,是星核的执掌者,是团队的领袖……但这些身份之下,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是为了生存而战?是为了守护同伴?还是肩负着某种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宇宙使命?
“星寰,”薇拉甩开纷乱的思绪,决定用行动来寻找答桉,“筛选‘万界道标’中,文明形态最独特、世界观与我们认知差异最大的几个坐标。我们需要去看看‘存在’的其他可能性。”
“正在筛选……目标锁定:1、‘绝对理性之城’奥罗金——一个完全由逻辑ai统治,情感被视为冗余故障的机械飞升文明;2、‘万我归一之海’索西斯——一个所有个体意识通过神经网络连接,共享思维与记忆的群体意识文明;3、‘刹那芳华之境’须弥——一个认为唯有瞬间的体验才是真实,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享乐主义文明……”
这三个选择,分别代表了秩序、统一与体验三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
“先去‘奥罗金’。”薇拉做出了选择。这个绝对理性的世界,或许能让她从极致的逻辑中,反观自身情感与意志的价值。
希望之星号再次踏上旅程。这一次的跃迁格外平稳,五枚星核碎片的力量似乎让飞船与宇宙的契合度更高。
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飞船抵达了一片异常“整洁”的星域。这里的星辰排列仿佛经过精心计算,运行轨迹一丝不差。星域中央,一颗被完全改造为金属星球、表面布满了巨大几何结构的人造天体,便是“绝对理性之城”奥罗金。
还未靠近,一道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量子通讯便已接入:“未知飞船,请表明身份及访问目的。奥罗金不欢迎非逻辑生命体。”
薇拉尝试以星核执掌者的身份进行沟通,并表达了交流与学习的意愿。
“……星核?高阶能量源。访问请求逻辑审核中……审核通过。允许进入第三轨道观测平台,禁止进入核心区域。请严格遵守奥罗金律法,任何情感波动超过阈值的行为将被视为威胁,予以清除。”
希望之星号按照指引,停靠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平台上。放眼望去,整个星球看不到任何自然景观,只有无穷无尽的金属建筑、穿梭不息的标准化飞行器、以及面无表情、行动精确到毫米的机器人居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秩序感,却也死寂得令人窒息。
吕布只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受不了了:“呸!什么鬼地方!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比那铁疙瘩皇帝的机械境还无趣!”
薇拉却默默观察着。她看到两个机器人为了一条最优路径的计算结果相差零点零几秒而进行长达数小时的逻辑辩论;看到它们如何用绝对理性的方式分配资源、处理“故障”(即表现出情感波动的个体)。这里的一切都高效、精确,却唯独缺少了……“意外”和“可能性”。
“绝对的理性,或许能避免错误,但也扼杀了创新和超越的潜力。”霍去病若有所思,“战场之上,有时正是那些看似不合理的‘奇谋’,能奠定胜局。”
薇拉深有同感。她体内的星核碎片,以及一路走来所依靠的,很多时候正是这种无法用纯粹逻辑衡量的“意志”与“信念”。
没有过多停留,希望之星号离开了奥罗金,前往下一个目标——“万我归一之海”索西斯。
索西斯所在的星球,被一层巨大的、如同生物脑神经网络般的发光薄膜包裹着。刚一进入轨道,众人就感到一种无形的精神压力,仿佛有无数个意识在同时窥探着自己。
“欢迎……新的个体……”一个宏大而混杂的意念传来,仿佛是亿万人异口同声,“融入我们……体验真正的……完整……”
在这里,个体几乎没有隐私,所有思维、记忆、情感都在网络中共享。快乐是加倍的,痛苦也是分摊的。没有孤独,也没有独立的自我。
项羽感受着那庞大的群体意识,眉头紧锁:“若连‘我’都没有,这霸王之力,又有何意义?”他的霸道,建立在独一无二的自我意志之上。
白起则冷然道:“意志统一,固然令行禁止。然失去个体判断,与傀儡何异?杀戮若失去个人之决断,便只是机械的执行。”他的杀戮剑意,源自极其纯粹的个体意志。
薇拉同样感到不适。星核碎片与她自身的连接是独一无二的,这种完全融于集体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排斥。
团队很快离开了索西斯,那种意识被“稀释”的感觉让人后怕。
最后,他们来到了“刹那芳华之境”须弥。这是一个光怪陆离到极致的星球,城市如同永不停歇的狂欢节,各种闻所未闻的感官刺激装置随处可见,居民们穷尽一切手段追求着即时的快感,仿佛明天就是宇宙末日。
“哈哈!这地方有点意思!”吕布看着下面一场宏大的全息机甲角斗,倒是来了兴致。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种极致的享乐背后,是精神的极度空虚和对未来的彻底漠视。一切意义都凝聚在转瞬即逝的感官体验中,没有传承,没有责任,没有超越当下的追求。
“醉生梦死,非英雄所为。”项羽不屑一顾。他的野心和荣耀,需要时间去实现,去沉淀。
霍去病也摇头:“一瞬之欢,岂可比拟开疆拓土、青史留名之伟业?”
薇拉看着那些在狂欢中眼神迷离的生命,心中明悟。存在的意义,或许正在于连接过去与未来,在于承担责任,在于对永恒的向往和超越瞬间的追求。
游历了三个极端文明后,希望之星号没有继续按照道标飞行,而是随意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位于几条星际贸易航线交汇处的太空站——“十字路口酒馆”,进行休整补给。
这酒馆鱼龙混杂,聚集了来自各个世界的商人、佣兵、探险家,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吕布和项羽在酒吧角落里掰手腕,引得一群外星壮汉围观叫好。霍去病和白起则在安静处,听着各种奇闻异谈。薇拉和清虚子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据说是用星光酿造的饮料。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穿着冒险者服饰、明显喝高了的宇宙佣兵的谈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嗝……你们听说没?‘古董收藏家’老莫里森前几天收了个怪玩意儿……”一个长着触须的佣兵大着舌头说。
“啥玩意儿?又是哪个倒霉文明的尿壶?”
“屁!听说……是一块破石碑!是从‘虚无长廊’边缘捡回来的!”
“虚无长廊?那鬼地方谁敢去?靠近点灵魂都要被吸干!”
“嘿!怪就怪在这儿!那石碑……上面刻着的符号……跟最近黑市上流传的、关于什么‘宇宙末日’预言卷轴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末日预言?又是哪个神棍搞出来的?”
“不清楚……但老莫里森找人鉴定过,说那石碑的材质……特么的比已知的任何物质都古老!而且……上面残留的能量……让人心季!”
“老莫里森开价多少?”
“开价?他吓得差点把那石碑扔回虚无长廊!据说……碰过那石碑的几个鉴定师……都疯了!嘴里都念叨着同样的词儿……”
“什么词儿?”
“……好像是……‘门开了’……还有……‘归来的主宰’……”
薇拉手中的杯子微微一颤,与清虚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虚无长廊?古老的石碑?与末日预言相同的符号?“门开了”?“归来的主宰”?
这听起来,绝不仅仅是巧合!
新的线索,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喧嚣的酒吧中浮现了。真正的冒险,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