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者号”在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中艰难穿行,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将这艘饱经风霜的改装舰船彻底撕碎。加恩将操纵杆都快掰断了,机械义眼疯狂闪烁,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对飞船极限的压榨,在毁灭的边缘反复横跳。
“妈的……这鬼地方的时空结构比老子的电路板还乱!”他咬牙切齿,汗水混着油污从额角滑落,“导航完全失效!只能跟着赛拉姆那老家伙的罗盘硬闯!”
那枚星辰漩涡圆盘悬浮在主控台上,散发出稳定的指引光晕,在这片连物理法则都变得暧昧不清的空域中,是唯一可靠的信标。
吕布稳立如松,灵觉最大程度扩散开来,并非用于导航,而是感知着周围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源自“群星之渊”核心的恐怖能量压力。这里的能量不再仅仅是混乱,更带着一种古老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死寂感。
米娅全力维持着阿星的生命状态,小姑娘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仿佛体内的某种机制正在保护着她,并进行着深层次的调整。净世莲华没有再显现。
秦渊则死死盯着传感器上那些疯狂跳变、却又在某些瞬间呈现出奇异规律的能量读数,试图理解这片禁忌之地的奥秘:“这里的能量潮汐……有规律!虽然极其复杂漫长,但确实存在!就像……就像某种巨大无比的……呼吸!”
不知在乱流中挣扎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前方那无尽的、扭曲的光影骤然消失!
“碎星者号”勐地从跃迁状态中被“吐”了出来,如同弹珠般翻滚着滑入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没有星辰,没有光芒,没有物质。
这里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无,以及空无中央,那个巨大到超越认知极限的、缓缓旋转的……“结构”。
它并非实体,也非能量体,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它由无数不断生灭的几何图案、无法理解的数学公式、流淌的时间丝线、以及破碎的规则碎片构成,散发出一种冰冷、绝对、仿佛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终极秩序感。
而在这种秩序的核心,却又存在着一个明显的、狰狞的……“破损”。
那里仿佛被某种暴力强行撕裂,规则断裂,公式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断试图扩散、却又被周围秩序勉强约束着的、沸腾的“虚无”与“混乱”。那“虚无”中,隐隐透出与“赫格拉”同源、却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吞噬气息!
这里,就是“群星之渊”的最深处!也是赛拉姆圆盘指引的终点!
“……宇宙的……底层架构……之一……”秦渊看着传感器上传回的、几乎要烧毁芯片的恐怖数据,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面对至高存在的渺小感,“那个破损……就是‘赫格拉’……或者其他类似东西……诞生的‘伤口’?”
加恩的机械义眼也停止了闪烁,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巨大的结构,喃喃道:“妈的……老子以前炸过的行星加起来……都不够这玩意的一个零头……”
就连吕布,感受到那源自宇宙本源的秩序与混乱的冲突,眼神也无比凝重。个人的武力,在这种层面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星,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充满了某种古老的、悲伤的、仿佛沉淀了万载星辰岁月的深邃光泽。她轻轻挣脱米娅的怀抱,悬浮而起,目光投向那巨大结构核心的破损处。
“……母亲……”她轻轻地、无意识地吐出了一个词语。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定的纯净光芒,自她体内自然散发而出。净世莲华并未显现,但这光芒的本质,却与莲华同源,甚至更加精纯、更加古老!
光芒如同受到召唤般,流向那巨大的结构,温柔地抚过那狰狞的破损边缘,试图进行某种……修复?或者说……安抚?
然而,那破损处蕴含的“虚无”与“混乱”太过强大霸道,阿星的力量如同杯水车薪,只能勉强让其扩散的速度减缓一丝。
但她的举动,似乎惊动了什么。
那巨大结构本身并未有反应,但那破损处的“虚无”中,一股冰冷、贪婪、熟悉到令人战栗的意志,再次勐地降临!
“找到……你了……” “……最后的……‘修正因子’……” “……回归……本源……”
是“赫格拉”的意志!祂竟然能直接将意志投射到这宇宙的底层架构之中!祂的目标,果然是阿星!祂称她为……“修正因子”?
随着祂的意志降临,那破损处的“虚无”勐地沸腾起来,化作无数只漆黑的、由纯粹恶念和吞噬欲望构成的触手,撕裂空间,直接抓向阿星!
这一次,攻击并非来自外部,而是直接从这片空间的规则层面发起的抹杀!
“小心!”吕布怒吼,方天画戟瞬间显化,暗金气焰冲天而起,就要挡在阿星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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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恩也勐地反应过来,试图操控飞船攻击那些规则触手,却发现武器系统在这片空域完全失效!
然而,阿星却仿佛没有看到那致命的攻击。她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巨大的结构,望着那破损处,眼中流下两行晶莹的、闪烁着星光的泪水。
她再次抬起了小手,并非对抗,而是向着那巨大结构,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态。
“母亲……我回来了……” “……让一切……归于平静吧……”
随着她的动作和话语,她体内那纯净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烈!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仿佛要化作最纯粹的光融入那片结构!
“她……她要把自己献祭掉!”米娅瞬间明白了阿星的意图,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直悬浮的赛拉姆圆盘,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勐地射出一道信息流,并非射向结构,而是射向了“碎星者号”的主控系统!
一个坐标!一个隐藏在巨大结构某条规则丝线之中的、极其隐秘的坐标!
同时,加恩的机械义眼接收到了一段最后的、赛拉姆预留的、充满急切的信息:“……带她走!去‘摇篮’!那里有……答案!快!”
加恩瞬间反应过来,勐地一拍大腿:“妈的!老子就知道没完!”
他根本不去管那坐标是何处,也顾不上武器失效,将所有能量瞬间注入经过特殊改装的、唯一还能工作的紧急跃迁引擎——一个极不稳定、通常只用于同星系内短途跳帮战的玩意儿!
“抓稳!赌命了!”
他吼叫着,将那个坐标狠狠输入!
“碎星者号”勐地一震,舰首对准那条细微的规则丝线,引擎过载到极限,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而此时,那些规则的黑色触手已经堪堪碰到阿星的发梢!
吕布勐地一把将阿星拉回怀中,暗金气焰死死护住她!
嗡——!!!
“碎星者号”化作一道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流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抓捕,悍然撞入了那条规则丝线之中!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所有的恐怖景象瞬间消失。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
这里温暖、明亮、充满了一种柔和的生命气息。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植物,空气中漂浮着温暖的光尘。远处有一座由纯净水晶和洁白玉石构筑的、优雅而宁静的小型殿堂。
这里的感觉……与外面那冰冷死寂的宇宙架构核心,以及“赫格拉”的腐化贪婪,截然相反!仿佛是一片被精心守护起来的……世外桃源?
“……摇篮……”加恩看着扫描仪上反馈出的、平和无比的环境数据,喃喃地说出了赛拉姆信息中的那个词。
阿星在吕布怀中,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座水晶殿堂,眼中充满了迷茫、熟悉、以及一丝……孺慕之情?
她轻轻挣脱吕布的怀抱,赤着脚,踏在柔软温暖的、散发着微光的草地上,一步一步,如同梦游般,走向那座殿堂。
吕布示意众人保持警惕,缓缓跟上。
殿堂的大门无声地滑开。
内部空间不大,中央只有一个简单的白玉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位身着星灵古代圣女服饰、面容绝美、却毫无生命气息的女子。她双手交叠于胸前,神态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而在女子的眉心,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纯净无比的晶体——那晶体的能量波动,与阿星、与净世莲华,同出一源!
阿星走到石台边,呆呆地看着那名沉睡的女子,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她伸出小手,轻轻触碰向那枚眉心晶体。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
那枚晶体勐地亮起柔和的光芒!女子的身体仿佛化作了光,缓缓消散,最终全部融入了那枚晶体之中!
晶体缓缓飘起,如同归巢的雏鸟,温柔地融入了阿星的眉心。
阿星身体微微一颤,闭上了眼睛。
无数破碎的记忆、庞大的知识、以及一种深沉浩瀚的爱与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
净世莲华自她心口浮现,光芒大盛,与那眉心晶体交相辉映,变得更加完整,更加强大!
片刻之后,光芒渐渐收敛。
阿星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纯净,却多了一份历经万载的沧桑与明悟。
她看向吕布、米娅、秦渊、加恩,轻轻开口,声音空灵而清晰,不再有丝毫孩童的稚嫩:
“我……想起来了。”
“我是‘薇拉’,最后的‘架构守护者’。” “外面那受伤的‘母亲’,是维持宇宙平衡的‘基础规则阵列’之一。” “‘赫格拉’,是阵列受损后产生的、吞噬一切以求自愈的……‘错误程序’。” “而我,是母亲最后的力量凝聚的……‘修复程序’……” “也是……唯一能……真正阻止祂的人……”
她抬起手,净世莲华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足以净化星辰的光芒。
“但,需要钥匙。” “需要……回归‘源初之地’。”
她的目光,投向了遥远虚空,那“赫格拉”核心——“源骸”所在的方向。
终点,亦是起点。
真正的旅程,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