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仿佛没有尽头，冰冷漆黑的河水在巨大的、被遗弃的工业遗迹间奔流。三人沿着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栈桥艰难前行，唯一的光源是吕布手中那枚巢穴之心结晶散发的微光，以及bb-12头灯残存的昏暗光束。
凯文不断尝试用数据板接收信号和定位，但这里的电磁环境异常混乱，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和乱码。“不行，干扰太强了，我们可能在地下几十米深，根本判断不了方向。”
吕布沉默地走在最前面，凭借着他那经过战魂强化的、对危险和环境的敏锐直觉，选择着前进的路径。结晶的能量持续滋养着他的身体，伤势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体内那两股力量的冲突也维持在一种微妙的、相对平稳的状态。这让他有更多的精力去思考目前的处境和那条神秘信息。
终于，在经过一段尤其狭窄、需要匍匐通过的管道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人工光源，并且有嘈杂的机械轰鸣声传来。
爬出管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但不同于之前的天然洞穴或矿坑，这里显然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废弃处理厂。无数生锈的、如同小山般的废弃机械设备、车辆残骸、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金属垃圾堆积成一座座钢铁山脉。巨大的破碎机如同沉默的巨兽，履带传送带锈死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金属锈蚀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几条粗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从穹顶延伸下来，依旧在汩汩地排放着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废水，汇入他们身后的暗河，这也是暗河水质恶劣的原因。
“这里是……东区废弃处理厂的地下部分？”凯文看着数据板上终于稳定了一点的信号和扫描到的结构图，惊讶道，“东三区废料场就在这上面！我们居然从地下钻过来了！”
吕布心中一动。东三区废料场？那条信息指定的地点！
他抬头望去，可以看到高处穹顶的一些破损的网格栅板和通风口，隐约透下来一些昏暗的光线，应该是来自地面层的废料场。根据位置判断，他们现在处于废料场地下的深层处理区。
“找路上去。”吕布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钢铁坟场。这里视野复杂，堆积如山的垃圾提供了无数藏身之处，是个埋伏或者交易的“好地方”。
三人小心翼翼地在这片钢铁丛林间穿行，脚下是油腻的积水和散落的零件，发出哐当作响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传出老远。
吕布始终握着方天画戟，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那条信息是善意还是恶意，即将揭晓。
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
“怎么了？”凯文紧张地问。
吕布没有回答，只是锐利的目光盯向左前方一堆如同小山般的废弃机甲残骸。
那里，有一个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机械噪音的摩擦声。
“出来。”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杀意，在这片空间里清晰地回荡。
短暂的寂静之后。
那堆机甲残骸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啧，感知挺敏锐嘛，新人。”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同样穿着前哨站常见的杂色作战服，但干净利落许多。脸上带着一个遮住了下半张脸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和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身材高挑匀称，背后交叉背着两把造型奇特、带有能量回路的短柄战刃，腰间鼓鼓囊囊地挂着各种工具和小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从声音和体型判断是女性）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落地无声，显然是个潜行和追踪的好手。
“你是谁？”吕布方天画戟微微抬起，锁定对方。王大锤和凯文也立刻戒备起来。
“放心，不是屠夫的人，也不是那帮联邦鬣狗的同伙。”女人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如果我是，刚才你们从管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就有至少十种方法让你们变成筛子了。”
她目光扫过吕布三人狼狈的样子，最后落在吕布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弹药包上，眼神微微一亮：“看来‘货’确实在手。不错，没白费我冒险给你们发信号。”
“那条信息是你发的？”吕布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拿到了东西？又怎么知道要小心屠夫？”
“干我们这行的，总得有点自己的消息渠道，不是吗？”女人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指了指上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屠夫的人虽然蠢，但鼻子很灵，那帮联邦鬣狗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她说完，转身便走，似乎笃定吕布他们会跟上来。
吕布略一迟疑，与王大锤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大锤微微点头，示意暂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
“跟上。”吕布做出决定。眼下情报匮乏，这个神秘女人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女人对这片地下废墟极其熟悉，带着三人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废弃设备间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了一个隐蔽的、由巨大废弃反应罐改造而成的秘密据点。
入口被巧妙的伪装成一块坍塌的钢板，内部空间不大，但设施齐全，有简易的床铺、工作台、甚至还有一个小的空气净化器和能源接口。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改装武器、工具和前哨站以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奇怪的符号。
“随便坐，地方小，别介意。”女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颇为清秀却带着几分野性和疲惫的脸庞，年纪看起来不大，但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沧桑。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扔给吕布三人几包压缩口粮。
“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叫我‘夜莺’。”她靠在工作台上，看着吕布，“一个在前哨站混饭吃的自由情报商兼……偶尔也接点私活。”
“自由情报商？”凯文好奇地打量着她满墙的装备，“这些东西可不像普通情报商能搞到的。”
“特殊渠道，特殊服务。”夜莺耸耸肩，“好了，闲话少说。你们捅了大篓子了，知道吗？”
她表情严肃起来：“你们干掉的那个巢穴，不是普通的孵化巢。那枚结晶，是‘女王之泪’，克里根虫族高等母巢才会孕育的精华，蕴含着惊人的生命能量和进化信息。无论是联邦军方、各大生物科技公司，还是某些藏在阴影里的组织，都对这东西垂涎三尺。”
“屠夫那个老狐狸，不知道从哪搞到了这个情报，但他自己不敢去，也没那个实力去动一个有女王之泪守护的巢穴。所以他才把情报‘卖’给了你们这几个看起来有点本事又要钱不要命的合同工，顺便又把消息暗中卖给了联邦特种部队的‘秃鹫小队’，就是埋伏你们的那帮人。他想等你们两败俱伤，或者秃鹫小队得手后，再黑吃黑。”
“可惜，他算漏了一点——你们比他想像的能打，而且真把东西抢到手了。”
夜莺语速很快，将背后的阴谋揭开了大半。
吕布沉默地听着，心中寒意渐起。果然如此！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吕布问。
“两个原因。”夜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看屠夫不爽很久了，这家伙吃相太难看了，坏了前哨站不少规矩。第二，我想跟你们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那枚‘女王之泪’，你们拿在手里是催命符。屠夫不会放过你们，秃鹫小队更不会。联邦恐怕已经在前哨站周边布下天罗地网了。”夜莺直视着吕布的眼睛，“我可以帮你们把它出手，卖给出价最高、也最安全的买家。抽三成佣金。并且，我可以提供安全离开‘地狱之门’星域的途径，或者……帮你们在前哨站站稳脚跟，让屠夫不敢动你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拿着东西离开。不过我打赌，你们走不出东三区废料场的大门。”
据点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凯文和王大锤都看向吕布，等待他的决定。
吕布摩挲着手中的结晶，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能量。夜莺的话有理有据，这结晶确实是烫手山芋。但他能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情报商吗？
“如何保证你的信用？又如何保证买家的‘安全’？”吕布缓缓问道。
夜莺笑了笑，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仪器，按了一下，一道光屏弹出，上面显示着一连串复杂的代码和几个不断变化的星际坐标。
“星际黑市的中介担保协议，用区块链和智能合约技术，绝对匿名且无法篡改。定金已经有一个买家支付了，存在第三方账户。只要交易完成，款项自动划拨。至于买家……”她切换光屏，显示出一个模糊的、带有荆棘与星辰标志的纹章，“是‘星耀医学会’的人。他们只对研究感兴趣，而且信誉极好，从不插手势力纷争。把东西卖给他们，联邦和屠夫都不敢明着追究。”
星耀医学会？吕布在林布的记忆里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一个中立而超然的庞大医疗和研究组织，势力遍布人类星域。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吕布并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夜莺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之前说，‘老地方’？你认识以前的林布？”
夜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但很快恢复自然，笑了笑：“哦，那个啊。行业术语而已，就是指这种适合私下交易的隐蔽地点。怎么？你以为我们以前认识？”
她的反应天衣无缝，但吕布那经过沙场锤炼的直觉，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
这个女人，似乎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吕布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交易可以。但佣金两成。并且，你要先帮我们解决眼前的麻烦。”
夜莺挑了挑眉，似乎对砍价并不意外，爽快道：“成交！两成就两成！至于麻烦……”
她走到墙边那张详细的地图前，指着东三区废料场的地面结构。
“秃鹫小队和屠夫的人现在肯定在疯狂找你们。废料场出口估计都被堵死了。我们得换个方式出去。”
她的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区域。
“从这里走。穿过旧能源中心的核心反应堆区。虽然辐射高了点，路难走了点，但那是他们搜索的盲区。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正好知道一条只有我知道的‘捷径’，能直接通往前哨站的……‘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