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监控室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但那三角形的封印结构已经稳固——三道光柱从地板升起，在空中交汇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内部流动的银色符文稳定而明亮。
代价倒在中央凹槽里，不省人事。
白芊芊第一个扑过去。她的左臂还骨折着，只能用右臂艰难地撑起身子，爬到王大力身边。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发青，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她颤抖着伸手探他鼻息——还有，但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温姐！”她嘶哑地喊，“快过来！”
温如拖着伤腿挪过来，林雪也跟了过来。两人快速检查王大力的情况：心跳微弱且不规律，血压低到测不出来，体温也在下降。
“失血过多，加上能量严重透支。”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把自己抽干了……”
“先止血。”温如强迫自己冷静。她撕开王大力左肩的绷带，伤口果然又裂开了，而且比之前更严重——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她快速用急救包里的止血凝胶和压力绷带处理，但血还是不断渗出。
更糟的是，她们发现王大力的手掌上有一道深深的割伤——那是他刚才用血激活共鸣时自己划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某种能量灼伤。
“他在用生命力维持封印。”灰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挪了过来，靠着墙壁，脸色和死人没区别，但眼神清醒，“我见过类似的情况……‘清道夫’里有些疯子会用的禁术，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但他这个……规模太大了。”
“能救吗？”白芊芊问。
灰隼沉默了几秒：“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和大量输血。而且就算救回来……后遗症也可能很严重。这种程度的透支，可能会伤到根本。”
主监控室里陷入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碎石坠落声，和那个稳定运转的封印三角发出的微弱嗡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黄毛和林家乐举枪对准门口——但进来的是老鬼。他头上缠着绷带，走路摇晃，但至少清醒了。
“外面……安静了。”老鬼喘着气说，“那个怪物不见了。我在门口看到它……缩回第七区方向了。封印的力量把它逼退了。”
温如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神经：“‘影子’的人呢？”
“没看见。可能死了，可能逃了。”老鬼看向王大力，“他怎么样了？”
没人回答。
老鬼看到王大力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封印三角前，伸手想碰，但指尖刚接近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
“封印稳定了。”他说，“至少暂时稳定了。但这东西……在消耗他。”
他指着三角下方——从王大力倒下的位置，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细线连接着三角的基座。细线里流动的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维持这个封印。”老鬼重复了灰隼的话，“除非找到其他能量源替代，否则他会一直被这么抽下去，直到……”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站长笔记里提过其他地脉节点。”白芊芊突然说，“只要我们能激活三个以上的节点，建立永久的共鸣网络，封印就能自我维持，不再需要人为维持。”
“但我们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林雪指着自己骨折的左臂，又看看温如受伤的腿，看看灰隼和老鬼的伤势，最后看向昏迷的王大力，“六个人，五个重伤，一个垂死。怎么去激活节点？”
“我去。”说话的是灰隼。
所有人都看向他。
“血清救了我的命，但毒素还没完全清除。”灰隼扶着墙站起来，动作僵硬，但站得很稳，“我现在处于一种……回光返照的状态。感觉很好，力量充沛，但这是假的。等药效过了，我可能会死得更惨。所以趁现在还能动，我去。”
“你一个人？”温如皱眉。
“一个人方便。”灰隼从地上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能量手枪，检查能量匣——还剩百分之三十，“你们告诉我节点在哪，怎么激活，我去做。”
白芊芊快速回忆站长笔记的内容：“第二区、第四区、第五区，各有一个地脉节点。激活需要星辉之证的能量频率，但‘彼芒’已经毁了……”
“用这个。”灰隼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王大力之前给他的储能水晶，虽然能量已经耗尽，但水晶本身还能储存和释放特定频率的能量，“你们谁能模拟‘彼芒’的频率？”
黄毛举起手：“我可以试试。主监控室的控制系统还没完全损坏，我可以从这里输出频率信号，你带着水晶，应该能接收到。”
“那就这么办。”灰隼看向温如，“温姐，给我指路。”
温如调出监控站的结构图——大部分系统损坏了，但基础地图还能用。她标记出三个节点的位置和最优路线。
“第四区最近，从这里出发，走维修通道，大概二十分钟。但第四区刚才有雇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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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灰隼平静地说，“我来的时候看到几具尸体，在通道里。应该是被那个怪物杀掉的。”
“那就先去第四区。”温如在地图上标注路线，“激活节点需要将水晶贴在节点的共鸣核心上，然后等待系统确认。黄毛会远程输送频率信号。”
灰隼点头，把水晶塞进口袋，又拿了几个能量棒和水：“我去了。如果三小时后我没回来……就想别的办法吧。”
“灰隼。”白芊芊叫住他。
他回头。
“小心。”
灰隼笑了笑——那是他第一次在团队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虽然很淡：“放心，我还没活够呢。”
他转身走进维修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主监控室里，众人轮流守着王大力。他的状况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像是在某种临界状态维持着平衡。
封印三角稳定运转，连接他身体的那条银色细线也一直存在。
白芊芊坐在地上，用没受伤的右臂抱着膝盖，盯着王大力苍白的脸。她的左臂已经用夹板固定好，虽然疼，但能忍。心里的疼更难忍。
她想起开始认识他时，还是因为顾家的事…她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但是，后来他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总能找到办法。那些看似无解的困境，他总能闯过去。
他像个打不死的蟑螂，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站出来，说“我有办法”。
但现在，这个打不死的蟑螂倒下了。
“他会醒的。”温如坐过来，递给她半瓶水，“他那么倔，不会轻易认输。”
白芊芊接过水，没喝：“温姐，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什么意思？”
“我们本来只是要扳倒顾家，拿回证据。结果卷进这么深的事情里，封印什么远古怪物，拯救世界……”白芊芊苦笑，“我们只是普通人。王大力是体育生，你是老师，我是……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我们凭什么承担这些？”
温如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也这么想。”她缓缓说，“我加入这个组织——就是老鬼和我的那个组织——是因为我父亲。他是个考古学家，一辈子研究古代文明。他临死前告诉我，世界上有些真相需要有人守护，哪怕代价很大。”
她看向王大力：“王大力可能没想这么多。他就是觉得该做，就做了。很单纯，但也最纯粹。有时候，就是因为这种纯粹，才能做到我们这些想太多的人做不到的事。”
白芊芊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某种爆炸，但很遥远。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黄毛一直守在残存的监控台前，突然喊：“第四区的节点有反应了！灰隼哥成功了！”
屏幕上，代表第四区地脉节点的图标亮起了稳定的蓝光。紧接着，系统提示：
第四区节点已激活
预计王大力生命体征消耗速率降低：20
“有效！”林雪激动地说，“封印对大力哥的消耗减少了！”
确实，连接王大力身体的那条银色细线变淡了一些，虽然仍然存在，但看起来不再那么紧迫。
“第二区和第五区……”温如盯着地图，“如果都能激活，封印就能完全自我维持了。”
但就在这时，黄毛的脸色变了。
“温姐……第二区的监控画面……不太对劲。”
他调出第二区的图像——那里原本是生活区，有宿舍、食堂、活动室。但现在，画面上能看到几个移动的影子，虽然模糊，但明显是人形。
“还有活人？”老鬼皱眉。
“或者是……没死透的人。”灰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喘息，“我刚到第二区入口，里面……有东西。不是怪物，但也不像正常人。他们在游荡，好像在找什么。”
白芊芊心头一紧：“是当年事故没逃出来的研究员？”
“可能。”灰隼的声音压低，“我看到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虽然破破烂烂，但还能认出来。他们动作很僵硬，但确实在动。而且……他们好像能感应到能量。我带着水晶一靠近，他们就转头看向我的方向。”
“撤回来。”温如果断说，“先激活第五区节点，第二区从长计议。”
“不行。”灰隼说，“第二区的节点在生活区深处，要过去必须穿过那些……东西。第五区更远，而且医疗站那边情况不明，可能更糟。”
他顿了顿：“给我五分钟，我试试能不能绕过去。”
通讯切断。
主监控室里气氛凝重。白芊芊看向温如：“那些研究员……还活着？”
“站长笔记里说，所有研究员都在事故中死亡或被污染。”温如说，“但如果有些人既没死，也没被完全污染……”
“那就是半人半怪物的状态。”老鬼接话，“最麻烦的一种。还保留部分人类意识和能力，但又受到虚寂能量的侵蚀，行为无法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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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三分钟。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接着是灰隼的咒骂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灰隼！”温如喊。
“妈的……他们……会配合……”灰隼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四个……不，五个……把我堵在走廊里了……他们在用战术队形……还保留着军事训练的记忆……”
枪声更密集了。
“我掩护你！”黄毛在监控台前喊，“第二区有三个自动防御炮台，我可以试着远程激活！”
“快点！”
黄毛快速操作。几秒后，监控画面显示第二区的走廊亮起了红色的警戒灯，天花板降下两个自动炮台。炮台旋转，锁定目标，开火。
能量光束在走廊里交织。灰隼趁机突围，画面里能看到他灵活地翻滚、躲避，同时精准还击。
“他冲过去了！”林家乐激动地说。
灰隼冲进生活区深处，来到一个标有“能源节点-勿近”的门前。门锁着，他用枪托砸开锁，冲进去。
画面显示，那是一个小型设备间，中央有一个和主监控室类似的凹槽。灰隼掏出水晶，按在凹槽上。
“黄毛，输送频率！”
“正在输送！”
几秒后，第二区节点的图标也亮起了蓝光。
第二区节点已激活
预计王大力生命体征消耗速率降低：40
银色细线又变淡了一些。
“成功了……”白芊芊喃喃道。
但通讯器里，灰隼的声音不对劲：“我……出不去了。他们堵住了门口，至少十几个……而且他们好像在……召唤更多……”
画面里，那些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身影正从各个方向涌来，围住了设备间。他们的动作虽然僵硬，但数量太多了。
“灰隼，从通风管道走！”温如急道，“设备间应该有维护通道！”
“看到了……在墙角……但我得先……”
话音戛然而止。
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灰隼用了最后的炸药。
画面变成雪花。
“灰隼！”温如对着通讯器喊，“听到回答！”
只有电流的杂音。
主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灰隼可能回不来了。
而第五区节点，还没激活。
封印虽然稳定了一些，但还需要最后一个节点才能完全自我维持。王大力仍然昏迷，生命仍在缓慢流逝。
白芊芊看着昏迷的王大力，看着那根虽然变淡但依然存在的银色细线，看着屏幕上灰隼最后的位置变成雪花。
她做出了决定。
“我去第五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