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观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今天光顾着震憾了，苏晓都顾上不抱怨玄清道长没请他们吃饭，还是助理给他们带过去的。
此时山间的雾气早就散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野抱着那个厚厚的文件夹和移动硬盘，苏晓提着装满了打印资料的手提袋。
“你觉得……”苏晓开口，声音有些飘，“咱们真的能做到吗？二十万兆吨……这个数字我光是念出来都觉得不真实。”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道观，早已经看不到玄清道长的身影了。
“道长没理由骗我们，而且，我猜测道长也早就想干这事了。”林野转回头，往停车场走，“而且你看到他的那些设备、那些程序、那些数据了吗？那不是一个随口胡说的人能弄出来的。”
“可是十亿亿吨……”
“道长说了，月球质量是七乘十的22次方千克。”林野打断她，“比我们想弄的小行星还大好几个数量级。月球能乖乖绕地球转，我们的小行星为什么不能？”
苏晓很气，好想怼他，却找不到理由。
两人走到车边，林野拉开车门，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晓问。
“我在想，”林野坐进驾驶座，“道长说国内修行界就几百人，他是天体轨道计算第一人——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我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所以我是全村最有文化的’？”
苏晓也笑了，系好安全带：“但人家这个‘全村第一’，是真有本事。你没看他的轨道模拟？那精度，那细节，我差点以为我在nasa的控制中心。”
车子发动，驶离道观，后视镜里，那座青瓦白墙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林野握着方向盘，心里那点紧张和忐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坚定的兴奋。
十的十六次方吨，两颗小行星，精确测量，轨道微调，还有道长那句“就我一个”的底气。
“苏晓。”他忽然开口。
“嗯？”
“回去第一件事，”林野目视前方，嘴角上扬，“先把道长给的程序和资料备份三份。原件锁保险柜，这是咱们的‘火种计划’核心资料。”
“火种计划？”苏晓挑眉。
“总得起个代号吧。”林野说，“叫‘双星计划’？‘天铁计划’？还是‘资源自由计划’？”
苏晓想了想：“叫‘磐石计划’吧。坚固，稳定，能奠定基础。”
“磐石计划……”林野重复了一遍，点头，“好，就叫这个。磐石计划，启动。”
车子沿着山路下行，驶向山外的世界。
而山上的道观里，玄清道长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太阳穴，六块屏幕上，一个新的轨道模拟正在运行，参数比刚才给林野他们看的更加复杂、更加精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摇摇头，笑骂了一句：
“两个小兔崽子，真会给我找事，不过，嘿嘿嘿，二十万兆吨……我当年结丹时都没敢做这么大的梦。”
三天后，香港住所的书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番。
三块大屏幕挂在墙上，显示着不同的内容——左边是林野写的实时数据采集程序界面，中间是nasa小行星数据库的实时数据流，可惜更新的很慢，右边是玄清道长给的轨道模拟程序，这程序其实这对林野来说没什么难度，但道长的心意必须要领。
林野坐在三块屏幕前，双手在键盘间不停敲击，程序员的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状态。
苏晓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闭着眼睛，正在做感应训练。
林野说道：“苏晓，报感知坐标。”
“x轴……正东偏北32度，距离1265公里，高度-120米。”眼，声音平静，“目标成分，90以上是铁，有少量镍和钴。”
“测试目标a，静止，距离127公里。”林野看着界面。
林野看向中间屏幕——那里显示着一处废弃工厂的位置，他们提前在那里放置了一块标准铁块，gps坐标和激光测距的数据实时传回。
“误差：距离50米，角度05度。”林野记录，“成分分析匹配。不错，第一次远程静止目标测量，这个精度可以接受。”
苏晓睁开眼，有些不满：“距离误差还有50米？我以为能到10米以内。”
“慢慢来。”林野安慰道，“12公里外的目标，50米误差已经不到04了。而且你忘了？咱们现在的重点是提升距离，不是地面精度。”
他调出训练计划：“按照道长给的方案，第一阶段是提升基础精度和稳定性。咱们用一周时间，把静止目标的测量误差降到1以内。然后开始动态目标训练。”
苏晓点头，重新闭眼：“下一个目标。”
“测试目标b，正在缓慢移动——我租了辆货车，拉着铁块在环城高速上跑。你试着追踪它的位置变化，我需要速度和方向数据。”
这是更难的挑战，不仅要感知位置，还要感知运动状态，还要实时输出数据。
苏晓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她的意识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扩散。十亿公里的感应范围此刻只聚焦在几十公里的尺度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惊人。
她能“看到”那辆货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能“感觉”到车厢里铁块的振动，能“捕捉”到它相对于自己的位置变化……
“目标当前位置：x轴正西偏南57度，距离369公里，高度-80米。”她开始输出数据，“移动速度……约72公里每小时，方向西南偏西。”
林野快速对比gps数据，“位置误差500米，速度误差3公里/小时，方向误差2度。”他记录，语气兴奋，“第一次动态追踪，这个数据很棒！特别是速度感知，很准！”
苏晓睁开眼，眼中也有光：“我能感觉到它的‘运动趋势’，就像……就像能看到它下一秒会在哪里。”
“这就是道长方说的‘势’的感知！”林野更兴奋了，“继续！我们多测几组数据，我要分析你的感知误差模式，优化数据处理算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测试了不同距离、不同速度、不同运动模式的十几个目标。
林野的程序记录下海量数据，自动生成误差分析图表、精度变化曲线、感知延迟统计……
到晚上十点时，书房的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公式和结论。
“几个发现。”林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第一，你的感知精度和距离成反比——这符合预期。但在50公里范围内，精度下降曲线比理论预测平缓，说明你的能力有优化空间。”
“第二，动态目标的感知误差主要来自时间延迟。你感知到的是‘过去的位置’，需要经过数据处理才能推算出‘现在的位置’。这个延迟大概是03到05秒。”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组公式：“所以我设计了一个预测补偿算法，用你前几秒的运动数据建立模型，预测当前时刻的实际位置。可以把误差降低60以上。”
苏晓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有些头疼：“你确定这些算法靠谱？”
“所以才要大量测试。”林野放下笔，“道长说得对，所有东西都要自己验证。明天我们开始第二阶段训练——近地空间目标。”
他调出国际空间站的轨道数据：“距离400公里，速度每秒76公里。这是绝佳的动态训练目标。”
苏晓眼睛一亮：“空间站上有大量金属结构，信号强度应该足够。而且它的轨道是公开的，我们可以用精确的轨道数据做校准。”
“对。”林野点头，“但有个问题——空间站飞行速度太快，你的感知延迟会导致巨大误差。所以我们需要提前预测它的位置，在你感知的时刻就进行补偿。”
他开始修改程序，加入轨道预测模块。
苏晓则继续闭眼训练，这次她的意识开始向上延伸，穿过云层，进入太空……
她能感觉到近地轨道上的无数人造卫星，能分辨出它们的金属成分，能捕捉到它们的运动轨迹……
但距离越远，信号越微弱，干扰越多。
“我需要训练适应太空环境。”她睁开眼说，“地面上干扰少，太空中……有地球磁场、太阳辐射、还有无数其他金属信号的干扰。”
林野记下这个发现：“那咱们调整训练计划。先用低轨道卫星训练过滤干扰，再逐步提升目标距离。”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深夜一点。
“今天就到这吧。”他说，“明天开始正式的第二阶段训练。”
书房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声和屏幕的光亮。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十的十六次方吨，两颗小行星，磐石计划。
这条路很长，很难，充满未知，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坚实的第一步。
“苏晓。”林野忽然开口。
“嗯？”
“等这个计划成功了，”他认真地说，“咱们真得给道长送面锦旗。就写‘天体力学导师，修行界技术宅之光’。”
苏晓笑出声：“你先成功再说吧！别到时候锦旗没送成，还得求道长捞咱们——因为试图测量空间站轨道被各国情报机构盯上。”
“那不能。”林野挺直腰板，“道长不是说了吗，他是国内这个领域的第一人。有他指导，咱们这计划……稳了。”
窗外，香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而真正的星河，正在他们眼前缓缓展开，很远，很大，很难，但并非遥不可及。
林野关掉电脑，走出书房准备休息，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白板上那些公式和图表，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