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林野和苏晓的新住处。
书房里，灯光调到了很舒适的亮度，但气氛却因为林野刚刚想到的那个数字，变得有些……不真实。
苏晓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走进来，看到林野正把西北探矿盲区的那叠资料推到一边，电脑屏幕上已经切换到了全球矿产储量数据库的页面。
他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嘴里还念念有词。
“怎么了？”苏晓把咖啡放在他手边，“探矿区那边有头绪了？”
“有，但不够。”林野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晓晓，你过来看这个。”
苏晓绕过书桌，站到他身后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澳大利亚铁矿石储量的详细数据：已探明储量约540亿吨，潜在储量估算高达67万亿吨。
旁边还有全球主要铁矿国家的对比图表。
“看到没？”林野指着那个67万亿吨的数字，“澳洲人靠着这些铁矿，在全球市场上呼风唤雨，说涨价就涨价，说减产就减产。咱们国家每年进口十几亿吨，花出去的外汇是个天文数字，还得看人家脸色。”
苏晓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所以咱们才要布局自己的资源渠道啊，你之前不是说要弄个小行星铁矿吗？规模小一点，先解决一部分需求……”
“小打小闹没意思。”林野突然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要弄，就弄个大的！一次性解决问题！”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另一个界面——一个小行星体积与质量的计算工具。
“你看，”林野在工具里输入了一串数字，“澳洲潜在储量是67万亿吨对吧？那咱们就弄个10万亿吨的！直接超越他们！让他们以后涨价之前，先掂量掂量！”
苏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多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吨？”
“10万亿吨。”林野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10后面跟12个零。”
他转身在计算工具里输入参数：物质密度按铁的密度787克/立方厘米计算，质量输入1e13吨（10万亿吨）。
工具几乎是瞬间给出了结果：
【计算完成】
【假设物体为均匀球体】
【质量：100e13 公吨】
【体积：约127e12 立方米】
【等效球体直径：约136公里】
旁边还自动生成了一个三维球体模型，旁边标注着比例尺。
“你看，”林野指着屏幕上的计算结果，语气愈发兴奋，“10万亿吨听起来吓人，但在宇宙尺度上，不过是个直径十几公里的‘小石头’！还没一些大城市大！在太阳系的小行星带里，这种尺寸的天体多得是，找起来不难！”
苏晓盯着屏幕上那个直径136公里的球体模型，又看了看旁边标注的体积数字——1270立方公里。
她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个体积大概相当于……9万个西湖的水量？如果全是铁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林野，”她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不累！”林野立刻反驳，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天体物理的参考书，快速翻到某一页，“你看，灵神星的直径都有两百多公里，质量估计在27e19吨级别——那是27万亿亿吨！咱们要的10万亿吨，在它面前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在宇宙里，这真的是个小东西！”
他的逻辑链条听起来很完整：宇宙中有的是大质量天体，10万亿吨铁不算什么；异能升级后操控能力理论上可以突破；国内急需铁矿资源；澳洲垄断必须打破……
但苏晓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就算在宇宙里这真的是个‘小石头’。那我问你第一个问题：你怎么把它弄回来？”
林野显然早有准备：“我的异能升级了！现在对金属的操控可以突破之前的重量上限，理论上只要精神力足够……”
“理论上理论上！”苏晓打断他，语气变得尖锐，“林野，咱们实际点！就算有那块陨石当‘电池’，你的异能输出总有个上限吧？操控一个直径136公里、质量10万亿吨的物体进行星际航行，需要多少能量？你想过吗？这可不是你之前牵引那些几十吨、几百吨的小金块！”
她不等林野回答，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就算能量问题勉强能解决——我说的是勉强——你怎么运输？让一个直径十几公里的金属球体，大摇大摆地飞向地球？你是觉得各国的太空监测网都是摆设？nasa、欧空局、咱们自己的国家航天局，还有全球无数的天文爱好者，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个东西靠近地球而不发出警报？”
林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苏晓没给他机会。
“好，再退一步，”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就算你用什么方法把它隐形了、伪装了，躲过了所有监测。那落地呢？一个10万亿吨的物体进入大气层，哪怕你控制速度再慢，它产生的引力扰动、大气摩擦、热量释放……这些怎么隐藏？你是想在地球上制造一次小型灭绝事件吗？”
林野的脸色开始变了。
苏晓还没说完。
“还有最现实的一点，”她双手撑在书桌上，俯身盯着林野的眼睛，“就算以上所有奇迹都发生，这个‘小石头’平安落地了。它落在哪里？西北那个探矿盲区？林野，一个直径136公里的铁球砸下去，造成的撞击坑可能直径上百公里！地震波能传遍整个亚欧大陆！就算你能用异能减速，撞击坑没那么大，但就算你把它轻轻地轻轻地搁地上，自重也足以把周围地形压塌，而且你帮它减速，又要耗费多少能量？你觉得玄清道长那样的高人会感觉不到？突然多出来那么重的物质，产生的局部引力影响，国家地震局、地质局会监测不到？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不好意思，天上掉下来个铁矿’？”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盆盆冷水，浇在林野刚刚燃起的狂热火焰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野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眼神有些闪烁。显然，他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些细节。
“那……那我们可以分拆运输。”他试图挣扎，“不一次性弄10万亿吨，分批次，每次运个10亿吨、100亿吨……化整为零！”
苏晓几乎要气笑了。
“10亿吨？”她转身在电脑上快速操作，调出另一个计算页面，“来，咱们算算。铁的密度787，10亿吨的铁，如果做成一个球体，直径是多少？”
她输入参数，结果很快出来：直径约1200米。
“1200米！”苏晓指着屏幕，“一个直径一公里多的金属球体！这比你之前牵引的任何东西都大几个数量级！每次运输这么个东西靠近地球，产生的引力异常、电磁扰动，你以为监测不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就算你真有办法屏蔽所有监测，这么个大家伙落地时的动静呢？10亿吨的质量，哪怕从近地轨道缓慢下降，落地时的动能也相当于几十颗大当量核弹！你是想在西北制造一个人造盆地吗？”
林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那……那再小点？”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或者……或者不用整体运输？我可以把它在太空中就粉碎成纳米级的微粒，然后像尘埃一样慢慢撒向地球……这样就不显眼了……”
苏晓这次真的翻了个白眼。
“林大师，”她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你知道10万亿吨的铁，如果粉碎成纳米级微粒，总体积是多少吗？它不会因为被粉碎就消失！这些微粒会形成一片巨大的宇宙尘埃云，面积可能覆盖整个地球轨道！”
她调出近地空间监测的资料：“现在全球对近地空间的监测精度，可以追踪到直径01米级的物体。你这片‘尘埃云’，在雷达和光学望远镜里会像彗星一样明显！而且，这么大质量的微粒群进入大气层，会持续产生流星雨一样的光学现象，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你觉得这能瞒得过谁？”
她看着林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最后补了一刀：“还有，玄清道长那样的人，对能量波动有多敏感，你是知道的。这么大范围的物质迁移，产生的能量波动……你觉得他会察觉不到？到时候他找上门来问‘小友，你在搞什么大动静’，你怎么回答？”
书房彻底陷入了沉默。
林野盯着屏幕上那个直径136公里的球体模型，眼神从最初的狂热，逐渐变得茫然，最后染上了一层沮丧。
他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我……我就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的声音闷闷的，“一次性解决资源问题，让国家不再受制于人……没想到……有这么多难题……”
苏晓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气也渐渐消了。
她走到林野身边，语气放缓了些，但依然坚定。
“想做大事，没问题。我支持你。”她说，“但不能拍脑袋想当然。林野，咱们现在不是当年在内蒙古无人区捡到陨石的时候了，那时候我们可以冒险，可以试错，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
她顿了顿，看着林野：“但现在不一样。我们有事业，有责任，有……不能暴露的秘密。10万亿吨铁矿的构想很宏伟，但能量、运输、暴露风险、落地处置……每一个环节都是生死关。一个环节出错，可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林野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那……就这么算了？”他问，声音里满是不甘。
“我没说算了。”苏晓摇头，“我说的是，不能蛮干。得想办法，找破局的点。”
她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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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个人，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些思路。”
林野看向她：“谁？”
“玄清道长。”苏晓说。
林野愣了一下：“道长？他会管这种事？”
“他当然不会直接帮我们运铁矿。”苏晓解释，“但他懂异能，知天道，对能量和物质的规律理解比我们深得多。也许……他能告诉我们，在现有的规则下，有没有什么‘取巧’的方法，既能实现目标，又能规避风险。”
她看着林野：“至少，可以问问他，像我们设想的那种大规模物质迁移，在能量层面有没有可能做到‘隐蔽’。如果他都说不行，那这个计划就真的可以放弃了。”
林野的眼睛重新亮起一点光。
“对……对！问问道长！”他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
他找到之前玄清道长助理留下的联系方式，编辑了一条信息，措辞谨慎地表达了“有关于能量与物质迁移的重要问题想请教道长，不知是否方便见面”。
信息发出去后，两人都盯着手机屏幕，有些紧张。
大约过了十分钟，回复来了。
【道长说：道法自然，事无不可谈。请林先生和苏小姐明日上午巳时（9点）前来道观一叙。】
林野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道长愿意见我们。”他把手机放下，看向苏晓，“希望……他能给我们指条明路。”
苏晓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资料。
“明天见面，你记住，”她提醒林野，“少说话，多听。道长是高人，说话做事都有深意。你把问题说清楚就行，别像刚才那样，一开口就是‘10万亿吨’，把人家吓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道长向来不干涉俗世事务，这次愿意见我们，已经是给面子了。别指望他直接帮我们解决问题，最多……给个方向，或者提点几句。”
苏晓显然忘记了，玄清道长的理工背景和逗人属性，就连林野因为满脑子的巨大铁矿，也在此时都没想起来，好像提起玄清道长这个名头来，就觉得对方是得道高人。
林野认真点头：“我明白。这次一定谨慎。”
他把电脑屏幕上那个直径136公里的球体模型关掉，但那个数字——10万亿吨——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可能太疯狂，可能不现实，可能有无数的难题……
但那个构想本身，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生根发芽。
窗外，夜色渐深。香港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而真正的星河之上，无数的天体静默运转。其中是否真的有一颗，恰好是铁质的，恰好质量合适，恰好……可以被用来改变一个国家的资源命运？
林野不知道。但明天，也许能从玄清道长那里，得到一点启示。
苏晓收拾完资料，看向依然坐在电脑前发呆的林野，轻轻叹了口气。
“别想了，先休息吧。”她说，“明天见了道长再说。”
林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
“晓晓，”他忽然开口，“你说……如果这个构想真的能实现，会怎么样？”
苏晓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
“如果真能实现……”她轻声说，“那就不只是解决铁矿问题了。那意味着……我们真的有能力，从星辰大海中，为脚下的土地带回未来。”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久久沉默。
夜空中的星辰安静闪烁，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而明天的那场拜访，或许就是寻找答案的第一步。
疯狂吗？也许。
但人类走向星海的每一步，在最初看来，不都是疯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