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苏闯垂下眼帘,应声的瞬间,脑中已闪过数个念头。
他知道这次真的是皇上召见自己,没有任何一丝丝办法拒绝。
他更没有想到假刺杀刚完,真宣召就到,这时间未免有些过于精准。
或许这皇宫,才是真正的杀场。
“起来吧苏世子。”
桂公公淡淡道,只是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谢公公。”
苏闯抬头暂停思考,脸上一副恭顺神色。
“嗯?”
“这位是?”
桂公公转身时,目光掠过地上的尸首,最终落到岳飞手中那杆血迹未干的长枪上。
“回公公的话,这是臣的护卫,岳飞。”
“方才路上,有人冒充天使,传达圣意,想要袭击我。”
“若非岳护卫及时赶到,恐怕我已无命面圣。”
“小子理解,若宫规不许,便让他在此等候。”
苏闯坦然回答道。
他知道,既然有禁卫军护着,想必安全是有保障的。
要是皇上要他死,即使带着岳飞,也无非是多死一条人命罢了。
“一起走吧。”
桂公公先是看了看现场,然后才开口道。
声音依旧冷淡。
这让苏闯心里感觉皇上招自己进宫,没有什么好事。
“若圣上问起,咱家会禀明情由。”
“岳护卫可随行至乾元殿外。”
话音落下,他不再拖泥带水,而是转身朝皇宫方向走去。
“谢公公。”
苏闯拱手。
随后他示意岳飞沉默跟上。
后者将沥泉枪横提手中,脚步沉而稳。
“入宫后多看,少言。若有人近我三步内,拦。”
苏闯与他并肩而行,低声交代。
虽然皇宫戒备森严,但是他也不会束手就擒!
想要他死,可没有这么容易。
大不了鱼死网破!
“哼!”
苏闯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叶清月冷哼一声。
“桂公公!等等!”
叶清月提着裙摆追上来,发髻微乱,一脸怒气。
“本侯要面圣!苏闯当街杀害天使,此事我要亲自禀报!”
“以免圣上被小人蒙蔽,让凶手逍遥法外!”
叶清月看也不看苏闯,径直对桂公公道。
“叶将军。”
“今夜圣上只宣了信国公世子一人。”
“因此今夜你不能入宫,除非苏世子带你进去!”
桂公公脚步未停,只侧了侧脸,看在苏闯的面子上解释道。
“可我有要事禀报!”
叶清月不依不饶道,她可是大乾第一女将军,还刚刚立了大功!
“那便递折子,走通政司,这是正常程序!”
“宫门要落了,叶将军请回。”
桂公公的声音冷了下去,要不是苏闯在,他才不会搭理叶清月!
一旁苏闯对此视而不见,心里一直在思考,如何应对宫内的皇上。
说话间,一行几人已至宫门前。
这里有四名金甲守卫持戟而立,见桂公公至,无声将阻挡长戟分开。
“公公!你让我进去,我明日庆功宴上定向圣上为你美言几句!”
叶清月看到这里,一下子就急了,竟伸手要去抓桂公公的衣袖。
“锵!”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长戟交错,寒光逼人,直接截在她身前半尺。
“无诏不得入宫,将军自重。”
守卫首领面无表情道。
“不!你们不能拦着我!”
“我是皇上亲自册封的神威将军,女英侯!”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叶清月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猛地扭头瞪向苏闯,却见对方已行至门内,正侧身与那护卫低声说着什么,连余光都未扫向她。
一股火直冲她头顶。
“苏闯!”
“你以为休了我就能翻身?明日庆功宴后,我要你跪着来求我!”
叶清月尖声叫道。
“呵呵…”
门内的苏闯终于回过头。
宫灯的光从他侧脸划过,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叶将军。”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他看了叶清月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是一个陌生人,然后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苏闯和岳飞进入皇宫深处,消失在黑夜里。
“啊!”
“苏闯!你一个落魄世子,有什么得意的!”
“圣上已经答应我,明天亲自给我举办庆功宴,在颐和园!”
“你知道颐和园吗?整个大乾,从开国到现在,只有寥寥数人在那里举行过庆功宴。”
“被庆功对象,无一例外,都成了大乾核心权力之一!”
叶清月对着大吼道。
“哼!今夜我不走了!”
“我就不信,你在京城杀人,皇上能不惩罚你!”
叶清月看了看附近,找到一块又硬又凉的石头坐了上去。
她要看到苏闯狼狈不堪的模样!
走过皇宫大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高墙遮月,两侧石灯幽暗,只听得见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轻响,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世子,这宫中守卫布防太密了。”
岳飞不着痕迹观察一下后,忽然压低声音,提醒道。
“嗯…”
苏闯闻言,也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的确,每隔十步就有两名持枪禁卫。
还隐隐约约看到,在暗处檐角,似乎还有人影。
这应该不是寻常的宫廷守卫,更像某种戒备。
他之前常常进出皇宫,和今天守卫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他没有想到,暗中有一位公主,一直注视着他。
眼神丝毫不掩饰爱意。
“嗯呢…也不知道贾诩在哪里。”
“有他在,或许会好一点!”
这让苏闯越发觉得这次皇宫之行,危险重重。
他不由得感慨起来,要是有老阴人贾诩在。
那就只有他阴别人的份,没有别人阴他的可能了。
“噔噔噔…”
穿过三道宫门,御书房终于出现在眼前。
殿前广场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桂公公在白玉阶前止步:
“岳护卫在此等候。”
“苏世子跟着咱家,一同去面圣!”
岳飞看向苏闯。
苏闯点头,同时脑中快速推演最后一遍:
若皇上真要杀他,不会让岳飞跟到这里。
若皇上要保他,不会用假圣旨诱他出府。
最可能的答案是:皇上也在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真废物;
试探今夜这场戏背后是谁的手;
试探他值不值得从棋盘中捞出来!
“好的。”
苏闯跟着桂公公的脚步,独自踏上白玉阶。
每一步都踩得稳而沉,兵王的本能让他将周围每一个细节刻入脑中。
殿前侍卫的位置、廊柱后的阴影、甚至远处宫墙上的哨岗。
终于,他停在御书房门前。
门内透出黄色灯光和淡淡龙涎香气。
桂公公推开门,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启禀皇上,信国公世子苏闯到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进来吧。”
苏闯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刚想行礼,却被打断。
“苏闯。”
武帝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深邃,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种苏闯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武帝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殿内温度,降到最低点。
“你可知今夜,朕为何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