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看著大师姐这张平日里温婉大方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幽怨与期盼交织的复杂情绪，霍雨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在他心中，大师姐张乐萱从来都应该是那个在海神阁会议上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內院大师姐，是眾多弟子仰望的楷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轻愁，宛如一个被情丝所困的深闺怨妇。
一股衝动涌上喉头，霍雨浩几乎想要立刻许下承诺，驱散她眼中不该存在的阴霾。
然而，话语在舌尖滚动，最终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雪帝的理解与纵容固然给了他底气，告诉他不必过於束缚本心，但多年形成的处事原则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改变。
更重要的是，王冬儿那边尚需一个妥善的交代，眼前的困局还未解开。
所以还不行，至少是现在还不行。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迎上张乐萱的视线。
他第一次发现，大师姐的眼眸竟如此特別。
它如子夜般深邃静謐，瞳孔深处恍若有银月高悬，流转著朦朧清辉。
而那层幽怨恰似薄云掩月，让这份美丽带上了一种惹人怜惜的朦朧。
见惯了大师姐的温婉大方，再看眼前这別具风韵的模样，让霍雨浩心头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既然方才戏弄了小舞和寧荣荣，独独漏下大师姐，似乎不太“公平”。
心思一转，他脸上重新掛起了轻鬆的笑意，刻意避开了她最想听的话题，转而用一种带著欣赏的语气说道：“好久不见，大师姐，你看起来似乎更加漂亮了。”
“誒？是、是吗？！”张乐萱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
她甚至產生了一股衝动，想立刻走到旁边的穿衣镜前，仔细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如他所说有了变化，但理智却告诉她这样实在有失矜持，只得强行按捺住这个念头。
仿佛云开见月，她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流光莹莹。
她目光灼灼地锁住霍雨浩，追问道：“还有呢？就只是这样？你没有別的话想对我说了吗？”
霍雨浩见状，不动声色地敛起轻鬆，面露沉吟：“我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张老师您希望我说什么？”
“你”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张乐萱眼神一暗。
果然又是自作多情了吗？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没什么。老师只是想问问，你对接下来的新生大赛有什么想法。”
见她瞬间又变回那株结著愁怨的丁香，霍雨浩心底竟泛起一丝奇异的愉悦。
他微微一怔，暗自失笑：原来自己还有这般恶趣味？
算了，適可而止。
他迅速驱散了那点不正常的心思，神色一正，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好了，大师姐，不开玩笑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这话清晰直接，没有半分闪躲。
张乐萱黯淡的眼眸骤然被点亮，如同云破月出，惊喜与紧张交织在她脸上。
然而，霍雨浩接下来的话，又让这份刚燃起的希望微微摇曳：“能被您这样记掛、关心，是霍雨浩的荣幸。”
他语气真诚，带著感激，却也划出了一道礼貌的距离。
“感谢您在我离开期间代为周旋，维护团队。这份情谊，我铭记於心。”
张乐萱的心，隨著他的话语，一点点地向下沉去。
她何其聪慧，怎么会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意味？这更像是一种基於感激和敬重的客套，是对她付出行为的认可，却並非她內心深处最渴望得到的、那种关乎男女之情的回应。
霍雨浩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心中轻嘆，话语却依旧温和而清晰。
“只是，大师姐，请您理解。”
他话锋轻轻一转。
“很多事情我自己都还没有理清头绪，未来的道路也充满了未知的变数。眼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应对好未来未知的挑战。况且，我现在已有了冬儿，所以”
“我不在乎的！”
没等霍雨浩说完，张乐萱便急切地打断了他。
她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再次抬起眼眸，毫不避讳地直视著霍雨浩，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清晰地表明著自己的心跡：
“我我说了我不在意那些！穆老穆老他也曾开导过我，说真正的强者，身边有几位红顏知己也也並非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只要王冬儿妹妹最终能够接受，我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一点都不在乎”
然而，在霍雨浩越来越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强烈的羞赧感瞬间席捲了她，白皙的脸颊飞起两抹红云。
她心里又羞又急，明明在穆老的引导下，自己已经慢慢尝试接受这种可能，但如此急切、甚至有些不顾矜持地当面说出来，实在是太丟人了！
她忐忑不安地偷瞄著霍雨浩的反应，生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轻视或厌恶，將自己看作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出乎她意料的是，霍雨浩並未露出任何反感的神色。他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伸出双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双肩上。
他的语气温和而坚定：“大师姐，我想你可能是误会我后面的意思了。我真正想说的是——”
他略微停顿，目光更加诚挚：“我希望，我们能给彼此一些时间。让现在情感稍微沉淀一下，或许才能更清晰地看清它本来的模样。我不愿因为一时的衝动或考虑不周，而辜负、甚至伤害到你这份如此珍贵的心意。”
“所以，我的想法是，等到我们都顺利毕业之后，等到我把目前面临的一些棘手问题处理妥当，而大师姐你也在这段时间里，更加確定自己的心意不曾改变。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一切条件都成熟了，我们之间的这份感觉也依旧如初或许，我们可以认真地尝试著，给彼此一个机会。”
这番话，虽然不是一个立刻接受的承诺，但却是一个面向未来的、郑重的约定和期望。
张乐萱怔怔地望著他，眼底原本的忐忑和羞涩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温柔与振奋所取代，那光彩如此强烈，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將鼻尖那一点酸涩和眼中泛起的水汽压了下去，化作眼底一泓更加清澈动人的柔光。
唇角再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不再是强顏欢笑，而是如同破云而出的明月，带著释然、羞涩以及难以言喻的巨大欣喜，自然而然地绽放开来。
“好。”
她只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应了这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许下了一个重要的誓言。
霍雨浩看著她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生命力、整个人都焕发出耀眼神采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一松，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缓缓鬆开按在她肩上的手，礼貌地向后退了半步。
“那么，大师姐，如果没什么別的事，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张乐萱微微頷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用那双重新变得明亮动人的眼眸，静静地目送著他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口。
直到那扇门被轻轻地从外面关上，发出细微的“咔噠”声，她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著方才被他按过的肩膀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令人心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