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的话仍縈绕於沈渊心中。
若他点头,经济困境便能迎刃而解,便可在成就武者之前带家人搬进安全的都市圈。
他所展现出的锋芒,已经配得上这些东西。
但他不愿。
他不愿为了钱財,去欺压那些与自己出身相同的贫苦人。
商都贫富差距极为眼中,旧城区作为率先解放之地,被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大修基建。
百年前的人们昂首挺胸,满怀希望,人人皆是朝气蓬勃,好似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但隨著都市圈的解放,便是產业转移,资源倾斜。
都市圈顷刻之间便是发展起来,成为繁华之地,商都最耀眼的宝石。
而旧城区,早已被遗忘,一直到今天,百年时间过去,也没能再发展起来。
生活在这里的人,谁不嚮往都市圈的霓虹?
但现实是微薄的薪水,刚够餬口的日薪。
他从旧城区来,绝不可能践踏这片土地上的穷苦大眾。
仗著自己拳头大,便可肆意欺压那些弱小民眾,这种事情,他不可能做到。
大丈夫从不恃强凌弱,欺负弱小。
若是当真这么做了,这般心性,成不了武道大家!
沈渊沉下心来,继续练功。
一周之內,必能成就二关!
傍晚,忙碌一天的沈师傅已然送完最后一单货,正往家赶。
今天遇到的客户都挺热情,看他做事利落,態度好,还主动给他介绍新客源。
事倒是好事但
他一天就那么些时间,实在是接不完!
“或许我可以变变模式?自己当个老板?”
他忽然灵光一闪。
老常站点的几个同事能力都不错,却苦於能力平庸,需去平台接单,被平台抽成,收入有限。
如果他將来忙不过来,完全可以把客户介绍给他们,自己抽成,互利共贏。
沈渊不担心有人绕开他接私单,客户认的是他的服务和人品。
若真有人这么做,最后流失了客户,还得屁顛屁顛回来找他,求自己给他碗饭吃。
正想著,几声粗暴的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
“干什么呢!?”
“滚!”
“好嘞。”
沈渊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外卖员原本想停车,听到巷子里的那声怒骂后,又把脚放上来,匆匆离去。
“妈的这群混混真是没了人性,真要把人逼死!”外卖员低声骂了一句。
沈渊皱眉看向巷內,两人正对墙角一人拳打脚踢。
旧城区治安差,治安所就那么几所,警力资源不够,这样的事情在旧城区並不算少见。
旁人路过也只是看一眼,便离开了。
沈渊摇摇头,他本要转身,却忽然愣住,待看清那被打之人的样貌后,他立刻停车走去。
巷子里,两个混混越打越狠,墙角的人抱头蜷缩,不敢抬头。
“欠钱不还是吧?好心借钱给你练武,你就这么回报我们?什么东西!?” 听到身后脚步声,一个混混回头就骂:
“刚才让你滚你迷路了是吧!?”
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
来人背光而立,面容黑暗深邃,看不清样貌,带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直到对方走近,他才惊觉这人竟比他高近一个头,肌肉线条分明,那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眸居高临下俯瞰而来。
“沈沈哥?”混混彻底怔住。
他怎么都没想到,来的竟是沈渊,是段武都要主动结交,谢平都要称兄道弟的人!
“真是巧啊你,你想干什么?”
哪怕他已是二关,面对这个曾与谢平打平的一关,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发颤。
另一个混混瞥了眼地上的人,脸色立刻难看,低声提醒:
“这人和沈渊认识別惹事,快走!”
两混混连狠话都不敢多撂一句,狼狈离去。
沈渊目送那两人离去,而后蹲下身,轻轻拉开卢崎护著头的手。
看到对方惶恐不定的神情,以及脸上的淤青,嘴角的鲜血,沈渊从怀里掏出包纸巾,递了过去:
“先擦擦。”
“沈渊!?”
见到来人,听到这话,看到递来的纸巾。
一直强撑的情绪终於崩溃,这个高大的男人竟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沈渊”
“我也努力练武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烂?”
“进青云前我已经辗转几个武馆练了两个月,为什么,到现在我连一关都破不了?”
“我爸妈都被忽悠傻了,整天盼著我练武带他们享福我也真以为我能成,试问谁不想翻身?”
“黑龙会推荐的那些补药、营养餐,他们贷款买给我,可根本没用!”
“到现在,我已经欠了快三十万,利滚利根本还不上,他们打我,往我家门上喷红油漆,逼我还钱!”
卢崎愤恨抬头,眼里满是绝望。
他也很努力,但是不行就是不行,能力不够就是不够!
他的內心也会动摇,每两天都要被殴打,家门被喷油漆,父母还跟失了智,著了魔那样逼著自己学武,这般环境,他光是活著,就已经很难了。
沈渊安静的听完,拿出了手机:“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收入多少?”
“在郑新百货当收银,月薪三千我大专学歷,嘴也笨,找不到好工作。”
“会开车吗?麵包会开吗?”
“会,我之前当了几年司机,技术没问题!”
得到令他满意的回答,沈渊选中卢崎的微聊,拉了十几个群,里面是自己,他,以及客户。
“以后跟我干吧,开车拉货,这就是我乾的行当,我有客户资源,你干活就行,你我九一分成,你九我一,这样一来,你赚的比平台接单要多的多,努点力,一个月赚八千不是问题。”
沈渊的话语,如同一束烛火,骤然照进卢崎內心的绝望世界。
他怔了许久,才颤声问:
“沈渊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今天坏了黑龙会的好事,他们在武馆说不准也会针对你,明明段武已经看好你了,你为什么要为了帮我,自添麻烦?”
“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这条街那么多人,都没人管,为什么你要管?”
沈渊徐徐起身,怔了怔衣领。
“四年前,我也欠了一身债,被追得东躲西藏,家人担惊受怕。那时我也盼著有人能拉我一把,但可惜没有,我能靠的,只有自己。”
“正因我经歷过风雨,体会过那段艰苦滋味,所以”
“我才愿为你撑上把伞。”
话音落下,卢崎眼角两颗豆大泪珠顺著沟壑滑落,滚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