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芒古斯
对於唐青来说,在险山堡拦截追兵,接应溃兵,是一个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很丰厚的买卖。
但有个问题一直在困扰著他。
那就是士气。
他从京师带来的那些人还好,险山堡的守军其次,最差的便是溃兵。
这些溃兵经歷了土木堡惨败,对瓦刺人有种根植於心中的恐惧。
不把那些恐惧从他们心中去除,唐青觉得自己不是冒险,而是送死。
要想激励士气,最好的方法莫过於不断取得胜利,更好的方法是主將的个人武勇。
在冷兵器时代,一军主將的个人武勇的作用无限大。
所谓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就是这个意思。
唐青举起人头,猛地回首看向城头。
鲜血从人头脖子的断茬处不断滴落在他的脸上,他竟然在笑。
那狰狞的笑让秦音惊呼出声,张二尖叫,车夫浑身颤慄。
可城头的守军却振臂高呼,“万胜!万胜!万胜!”
唐青用人头指著前方,“全军出击!”
“万胜!”
欢呼声中,守军出动。
唐青一马当先杀进敌阵。
当守军衝出城时,这廝已经杀透了敌阵。
他调转马头,浑身浴血衝著残存的敌军笑了笑。
一个敌军尖叫道:“天神在上,是芒古斯!”
“芒古斯!”敌军呼喊著这个名字,再也不敢回头,一路远遁。
唐青纳闷,“什么芒古斯?”
他调转马头。
数百明军正齐齐看著他。
没有人指挥,但数百人几乎整齐划一的喊道:“百户威武!”
瞬间,唐青觉得自己的血液就燃烧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等征战沙场的气氛。
带著麾下征服异族,享受他们敬若神明的崇敬————
“打扫战场!”唐青板著脸,努力不让自己飘飘然,“另外,斥候前出查探,马聪,继续拦截溃兵,收拢人手。
马聪说:“百户,那车夫不是说溃兵不多了吗?”
“敌军至少七八万,哪怕来一支偏师,就能让咱们粉身碎骨。记住,每多一个人,险山堡便多一分守住的可能。”
唐青看著麾下,“险山堡多坚守一个时辰,京师就能多一个时辰去准备防御。我们並非毫无价值,懂了吗?”
“懂了!”
士气啊!
就这么沸腾了起来,唐青不禁回头,可惜没有敌军跟上,否则正好用一场战斗来磨礪麾下。
“对了,谁知晓芒古斯是何意?”唐青问。
这货担心是不是什么巫术。
眾人不知,这时隨著唐青出京的通译出来,解释道:“百户,这芒古斯乃是蒙元人传说中的凶神,最是凶残,且还吃人。”
可我特么不吃人啊!
唐青有些鬱闷,心想別人的名號不是什么魔神,就是什么什么————轮到我怎么就成了吃人的怪物。
他放下此事,吩咐道:“险山堡连续两次击败敌军,定然会引起敌军將领关注。也就是说,咱们下一步將会面临著更为凶残,更多的敌军。”
他满意的看到麾下並未畏惧。
“加固城墙,收集各种兵器,以及守城能用到的东西,记住,是一切东西!
,钱敏忍不住问,“百户,京师多久能有消息?”
唐青摇头,“第一批溃兵此刻距离京师应当不远了。”
“那朝中定然会马上发兵。”马聪鬆了口气。
可歷史上朝中闻讯后都懵了。
什么援兵,先等咱们懵够了再说。
懵够了之后,开始爭吵是转进南方,还是坚守京师。
特么的!
幸亏也先未曾及时南下,否则等这群憨憨爭吵结束,黄菜都凉了。
唐青不想让麾下绝望,便说道:“应该吧!”
秦音和张二被安排在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內,张二不满的道:“小娘子,他这是在报復呢!”
秦音想到自己先前说唐青是紈絝的事儿,不禁点头,“先忍忍吧!”
这时车夫来了,“小娘子,唐百户来。
秦音下意识的抹了一下脸,又想起自己还没洗脸的事儿。
沉重的脚步声中,那魁梧的紈跨站在门外,几乎挡住了全部光线。
秦音不適应的抬头,福身,“多谢唐百户相救。”
今日若非唐青,她们主僕三人逃难此劫。
车夫自然完蛋,秦音这等小美人儿的境遇不问可知,惨的不能再惨。
所以秦音的感谢很是诚恳。
“我来是想问问,这一路你等走的偏僻地方,见到那些百姓可曾逃亡?”
秦音看向车夫,车夫说:“未曾,都还在。”
秦音问:“可是有事吗?”
唐青微微蹙眉,“瓦刺人凶残,那些百姓大概是不知大军惨败的消息。若是不走————便会被瓦剌人劫掠,男为奴,女————”
唐青回头,“我和你说这个作甚。马洪。”
“在!”马前卒上前,看了秦音一眼,心想这个小娘子倒是不错,若是给大公子暖床正合適。
唐青吩咐道:“出一百骑,分为多股,往四面去传信,告知沿途官民,陛下亲征惨败,瓦剌人要来了,让他们赶紧撤离————”
马洪抬头,“往哪撤?”
唐青说:“往南,一路往南!” 他回头,对愕然的秦音頷首,隨即远去。
“他竟然在乎那些百姓?”张二说:“当初奴曾听闻,唐青曾掀了商贩的摊子,虽说后面给钱赔偿,但他骂了什么————贱人。”
“这人好似不同了。”秦音也颇为诧异。
传闻中的紈絝无能第一,竟然成了悍將。
“对了,先前他们说什么芒古斯————”秦音挠挠头,可此地没有洗澡洗头的条件,只好忍著。
“说是蒙元人传说中的凶神。”车夫说。
“凶神吗?”
唐青派出的骑兵出发了。
马聪在城外拦截溃兵,半天功夫,拦截了百余人。
“不错。”唐青知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儘快完成整合。
他让钱敏和马聪各自带五百人,跟隨他出京的百骑由自己指挥。
太阳西斜,唐青估算著时间,回头看著南方。
“京师,要地震了。”
自从皇帝出征后,京师的气氛就变得轻鬆了许多。
少了皇帝,百官觉得空气变的清新了,百姓觉得好似少了压力————
权力带来威严的同时,也会带来压力。
——
守城的將士们也变得懒洋洋的。
这几日天气不错,早晚凉爽,出城赏秋的人不少。
数十骑刚从城外赏秋归来,看到城门守军懒洋洋的,有人冷笑,“陛下带走了京营精锐,留下这些蠢货滥竽充数。”
“若是也先见到这等蠢货,怕是能笑出声来。”
“也先?”为首的年轻人冷笑,“他能逃过陛下的大军追杀就得感谢祖宗有灵了。”
“哈哈哈哈!”
眾人不禁大笑。
从太祖皇帝到太宗皇帝,大明帝王每次出征,都能带来胜利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觉得此次也不会例外。
“有人来了。”有人听到马蹄声,很是急促,便回头看去。
几个骑兵正朝著城门疾驰。
“怎地甲衣都没了,兵器也没了,这般狼狈,是谁的麾下?”眾人取笑。
“止步!”
守城的军士懒洋洋的喊道。
那几个明军骑兵近前下马,就瘫坐在地上,“快!快去稟报————”
一个军士端著长枪过来,“稟告什么?”
“大军————败了!”
于谦正在兵部处理政事,大军出征,最忙的便是户部,其次是兵部。
“於侍郎,於侍郎!”
于谦抬头,“何事?”
一个官员衝进来,面色惨白。
“败了。”
“什么败了?”于谦还没反应过来。
“陛下————败了!”
轰隆!
这个消息仿佛一记惊雷,让于谦彻底懵了。
“怎么可能?”
那浩荡大军,那些宿將名帅————怎么可能会败?
记忆猛地泛起,唐青当时的话迴荡在脑海中。
一大明军队早已糜烂不堪,也先麾下却如狼似虎,於大爷,此战————我不看好。
当时于谦不以为然。
至於什么阻拦朱祁镇亲征,那只是一种惯性。
文人文官都有一个愿望,皇帝垂拱而治,至於天下,交给俺们就好了。
没事儿你亲个卵征,纯属吃饱撑的。
“快,快,去宫中。”
孙太后和钱皇后正在一起说话。
自从皇帝走后,孝顺的钱皇后每日都会来陪孙太后坐一会儿。
“————皇子的身边该放置什么人,你要仔细思量,弄不好便会好心办坏事。”孙太后有些头痛儿媳妇的愚钝,不,应该说是死心眼。
钱皇后抿嘴笑了笑,“太后,臣妾知晓了。”
“你啊你!”孙太后指指她,看似嗔怪,可心中却熨帖之极。
皇后若是个拔尖要强的,她这个太后如何能在后宫一言九鼎?
钱皇后不爭,而且孝顺,大部分时间里孙太后对这个几媳妇极为满意。
唯一的不满,便是没有孩子。
想到这里,孙太后眸色微暗,她曾暗示皇帝立储,但朱祁镇却屡次装傻,或是婉拒。
太子必须是嫡子————这是朱祁镇的態度。
“太后,太后!”
外面有人喊道。
“何事?”孙太后沉声道:“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规矩体统?”
皇后没法指望,皇帝不在,孙太后得为他看好家。
身边的內侍出去,隨即回稟,“太后,百官在宫门外集结,说是有要事请见太后。”
“何事?”孙太后瞬间想到了许多可能。
“说是————陛下————陛下————”內侍的声音在颤抖,“陛下败了。”
第四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