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人已经许久没见过当街杀人了。
郑宏等武勛,更是连特么敌人的面儿都没见过,更遑论见血。
当护卫重重倒下后,郑宏面色惨白,几个武勛惊愕发呆。
唯有护卫们迅速反应了过来,悲愤喊道:
“是谁杀了老李!”
“结阵,把那群地老鼠揪出来!”
护卫们刚结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眾人看去。
一队弓手手持长刀,迅速从两侧包抄过来。
隨后,便是主角出场。
唐青被马聪和钱敏簇拥著,手按刀柄,缓缓走来。
“唐青?”郑宏一怔。
文人那边同样惊讶。
“是西城兵马司的弓手,中间那人是唐青。”
“是江寧伯唐继祖的嫡长孙。”
“他就是那个紈絝无能的唐青?”
“就是他!”
差佬永远都是最后出场。
唐青迈著八字步走过来,持刀站定,目光转动。
“此乃京师,你等当街行凶,都跟我走一趟吧!”
文人们大怒,有人说:“我等乃是受害者!”
“看看这里。”有人指著那些倒下的大汉,悲愤的道。
唐青冷笑,郑宏那边有人说:“就凭你小小的兵马司指挥,也敢动咱们?”
唐青目光转动,盯著那个武勛,“有种你再说一次?”
那武勛刚想说,身后隨从低声道:“老爷,唐青这廝是有名的刚直不阿,连马顺都不能让他低头。”
“你特么不早说!”横的怕愣的,武勛熊了。
唐青目光扫过郑宏,喝道:“都带走!”
来,郑宏,老子等著你。来,拒捕一个给我看看。
郑宏刚想叫骂,隨从说:“侯爷,此人真是刚正不阿,再有死人了。”
这是命案。
人是兵马司的人射杀的,可眾目睽睽之下,大伙儿都看了侯府护卫准备杀人。
郑宏低声道:“回府,令人去各处报信求助。
这事儿闹大了,武勛这边无人吭气,对面的文人们愕然。
“那些跋扈將军,竟然偃旗息鼓了?”
“唐青那廝据闻刚直不阿。”
“紈絝刚直不阿?你特么在说笑话呢!”
“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有文人说:“我等是受害者,为何要跟你去?”
唐青看著,“那些大汉哪来的?”
“是我等的隨从。”文人说。
“隨身带著棍子的隨从?”唐青的手指头都戳到了文人的鼻子上,“你在羞辱本官的智商,顺带羞辱京师人的智慧!”
外围吃瓜的百姓譁然。
“这一看就是早有准备,就等著群殴呢!”
“读书人最擅狡辩。”
文人面色一变,心想糟糕,舆论转向了。
唐青却话锋一转,“谁想拒捕?本官成全他!”
弓手们长刀在手,严阵以待。马聪就站在唐青身侧,眼中的厉色让人深信:只需唐青一声吩咐,无论前方是谁,这廝都敢砍。
至於钱敏,他带著几个弓手绕到了文人后面。
武勛们大伙儿都熟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文人们却是大眾脸。
眾人暗骂臥槽尼玛,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只好乖乖的跟著唐青去西城兵马司。
“果然是刚直不阿唐子昭啊!”
街边,一身男装打扮的邱月打开摺扇,看著远去的唐青,眼中闪过异彩。
“小娘子不,公子,那唐青竟敢得罪那些文人呢!”丫鬟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眼中,文人都是文曲星,比如说自家老爷邱晟,赫赫有名的大儒,宛如神灵般的令人心生敬意。
“此人果然不俗。”邱月嘆道:“不过后续事儿怕是麻烦不少。不知他可能顶得住。”
“公子,若是顶不住会如何?”
“会倒霉,倒大霉。”
“哎!陈小娘子大概要高兴了。”
想到陈灵儿,邱月莫名的有些烦躁,“回头让人来问问此事的结果。
隨著大批嫌犯的到来,西城兵马司人满为患。
三个副指挥都来了,一进来就打听消息。
“都抓了谁?”
“武安侯等人。”
“什么?”陈章华面色剧变,心想唐青竟然大胆如斯,若是那些武勛报復,唐青倒霉后,西城兵马司必然会迎来一场清洗。
老子的命好苦啊!
“还有许多读书人。”
臥槽!
连常彬的脸儿都白了。
姜华却兴奋异常:“诸位,事儿闹大了。”
这时有人过来,“唐指挥让三位副指挥去议事。”
三人到了大堂,本以为唐青会面色冷峻,谁曾想这廝看著轻鬆之极,喝著茶水,悠哉悠哉的歇息。 “见过唐指挥。”
唐青頷首,“第一,盯著武安侯府,若有异动,马上来报。”
臥槽!
你这是想把武安侯的名声彻底搞臭吗?
“第二,发动混混,盯著城中文人,若是有人意欲聚眾闹事,马上来报。”
唐青摆摆手,“去吧!”
三人告退,走出去之前,姜华回头问:“唐指挥就不怕武安侯的报復吗?”
唐青面色一正,“本官眼中只有律法!”
姜华嘆息,“家中人常说我胆大,可如今看来,我,不及你!”
此刻武安侯府中一阵大乱,接著有十余人衝出侯府,往各处去了。
石家。
石茂和赵贤正在喝酒。
菜是硬菜,烤羊排,外加一大碗酸汤鱼,开胃还解酒,另有一盘果子。
石茂擼起手臂,上次烧伤结疤的皮肤在酒后泛红,恍若一条蚯蚓在手臂上蜿蜒。
“武安侯那边今日被唐青激怒,郑氏在军中影响力颇大,可惜此次没能把唐青那廝留在宫中。”
赵贤正在吃羊排,油脂在嘴里迸开,他眯眼享受著,良久咽下,说:“郑氏的影响力在军中不小,东翁倚重郑氏”
石亨当下如日中天,但张辅、朱勇等人威望太高,他只有仰望的份儿。但石亨不是咸鱼,野心勃勃的准备挑战这些老將的地位。
关係网就是他的倚仗,比如说妻子娘家武安侯郑氏。
石茂点头,“是,我方才有些轻佻了。”
“三公子成熟了不少,可喜可贺。”赵贤笑道。,
“不过武安侯睚眥必报,侯府人才济济,他若是要报復”石茂突然古怪一笑,“赵先生,你说,若是咱们派人去西城製造混乱,唐青会觉著是谁干的?”
“你想栽赃武安侯?”赵贤一怔。
石茂笑道:“赵先生难道刚直不阿?”
这话带著讥誚味儿。
赵贤说:“三公子好手段。不过当下水太浑,无数人都在盯著京师,若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东翁危矣。”
石茂起身,“罢了。”
他回到自己的住所,叫来人,“赵贤此人胆小,你去府中寻几个靠得住的,让他们来。”
几个护卫晚些来了,石茂许以重利,见眾人依旧有些担心,便笑道:“武安侯何等威势,他被唐青羞辱,岂有不报復之理?唐青必定惴惴不安,趁他病,要他命。此刻出手,正当其时。
等叔父回来,重赏自不待言,为你等在军中寻个前程也是举手之劳。”
几个护卫被蛊惑的眼中发热,“三公子放心。”
一个僕役急匆匆进来,“三公子,赵先生让小人来传话。”
“何事?”石茂觉得这是赵贤反悔了,心中大快,笑著问。
“一个时辰前,武安侯在咸宜坊与一群读书人群殴,被西城兵马司拿下。”
石茂豁然起身,“你说什么?唐青他怎敢?”
僕役不知里面內情,“说是唐青当眾射杀侯府护卫,令武安侯不敢动弹。”
“他竟敢他竟敢”
石茂猛地坐下。
几个护卫见他发呆,有人试探,“三公子,我等可要去”
“去什么?”石茂抬头,厉声道:“最近京师混乱,谁若是生事,休怪我无情。滚!”
郑氏刚得到消息,心急如焚,频频令人来问话。
赵贤心烦意乱,“告诉夫人,武安侯没动手,並无大碍。”
可他知道,动手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安侯郑宏,入局了。
后宅,郑氏闻讯,把手绢拧成了抹布,她阴沉沉的道:“好一个江寧伯,好一个唐青。当初就该下狠手弄死他!”
唐青此刻坐镇西城兵马司,吩咐马洪回去报信,“让家中无需担心,就说,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初次弄这种大场面,內心深处颇为忐忑,但也很是兴奋。
五个武勛,三十余文人,双方带的护卫和打手加起来有五十余人。
这是京师近几年来最大的一起治安事件。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后续如何处置。
三个副指挥却没他那么乐观。
陈章华忧心忡忡,“唐指挥,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更不能拷问,如此,咱们坐蜡了呀!”
常彬也破例开口,“唐指挥,武勛后面是一群武人,他们一旦发难,我西城兵马司危矣。”
姜华冷笑,“一群没胆的货色。”
陈章华呵呵一笑,“如今文武大战,咱们此次出手,便是主动跳进了大坑中,两边都会把咱们看做是对手。如何应对?”
“那你看当如何?”唐青淡淡问。
陈章华说:“下官以为,当释放那些人。”
“死人了。”姜华说。
“留下几个豪奴和打手,双方都是聪明人,丟车保帅谁不懂?”陈章华得意的道。
“可唐指挥刚正不阿的名声,从此就臭大街了。”姜华看著唐青,有些幸灾乐祸。
三个副指挥沉默了下来。
傲气如姜华,也不敢去同时得罪这两帮子人。
唐青说:“名利於我如浮云。”
姜华冷笑,陈章华低头呵呵,常彬嘆息
唐青闭上眼,好似打盹。
三个副指挥各有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姜华焦躁不安想开口,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是钱敏,他衝进来。
兴奋的道:“唐指挥,锦衣卫来人了,说是要带走嫌犯。”
老马啊老马,你果真来了唐青看了三个副指挥一眼,“还等什么?跟著本官去甩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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